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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被允许”
暮色四合,天空是沉郁的钢灰色。
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打开,黑车缓缓驶入,将人放下後即刻离开。
杜片笺打量四周,眼前一片灰绿,栅栏上攀附着密密匝匝的常春藤,风动之间像偷窥者刻意压低的呼吸。
他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没有预料到的霉味与灰尘,眼前豁然开朗,挑高近十米的门厅宛若小型礼拜堂,两侧束柱向上收拢,肋状拱顶从柱头延伸而出,穹顶镶嵌着彩绘玻璃,将落的阳光斜射而入,将蒙尘的圣经故事投射在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脚下一条红毯,杀戒的照章,血红的开路,掳来的人造通道,像血管蜿蜒在地上,邀请客人长驱直入主人的心脏。
杜片笺走在上面,来到一楼的乐房,一架金色的竖琴立在房间的东南角,地上散落着琴谱,脚印印在铅笔圈出的指法上,旁边尚有几个音符,似乎上一个时刻被他的到来突然打断。
红毯丝滑地转弯,指向房间中的另一扇门,杜片笺越过地上的纸走过去,通过走廊直上二楼,尽头的房间是一件书房,窗户洞开,白纱窗帘微微摇晃,古铜木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一枚树叶做的书签阻碍风翻动书页,仿佛读书的人刚离开不久。
杜片笺走近,手指按在书上,拾起这枚书签,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恋人。”
杜片笺整个人都僵住,手指微微发抖。看向书本,被书签遮盖的字句下,铅笔标注的下划线波浪托举着:我的衣服是干净的,我的良心是透明的;这就够了。
是《唐吉诃德》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铅笔写了很多丑字,其中的意味却全是美好的幻想。
从第一页到最後一页,深深浅浅的痕迹诉说着曾经它是多麽地得阅读者的心意,直到离开的前一秒,还在被翻阅着。
杜片笺将树叶放回原来的位置,拿着书接着走下去。
整个别墅像被按了暂停键,处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却处处都见不到人。
最终红毯于卧室中结束。
墙壁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窗户玻璃也新旧不一。杜片笺走向梳妆台,镜子映出他的脸,尽管经历了轮番审讯,但脸上并无疲态,只是稍显困倦。
是俞奏的信息素分享了他的健康与生命。
杜片笺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俞奏的信息素在旁边紧紧跟随,努力带着它去往正确的地方。
他摸摸自己的发尖,上次他留短发,还是在高中。
是不是该留回长发呢?
杜片笺想。
“不感谢一下哥哥吗?”
镜子中慢慢转出另一张脸来,柔和绅士,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举举手里的红酒。杜片笺眼里一点光被迅速遮住,转身问:“你指什麽?”
“两者皆是。”罗藏器走进来,将两只高脚杯放在门边的半月柜上,熟稔而随意,“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以及……”
罗藏器话说一半,意有所指。
杜片笺并不接招:“我本来就无罪。”
“故意杀人罪,你将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警察找不到凶手,只好把罪名安到你身上喽。”罗藏器将手里的酒杯递给杜片笺。
“不是证明我无罪?”
“宝贝,你自己向警察承认你捅了迟恒勋诶。”罗藏瑞颇为无奈,不过他倒也不想在这个环节上帮忙就是了,“只是几天不见,你怎麽捅了这麽大的篓子?”
罗藏器将酒杯又往杜片笺面前递了递。
“不喝。”杜片笺连一眼都懒得赏。
“别这麽扫兴嘛,就当庆祝你能重获自由。”
杜片笺自喉咙里哼声:“自由?这里?”
“我自认为这里的环境比监狱好上百倍,合作夥伴遇难,我自要搭把手。十年,我真舍不得你在监狱里待十年。”
“换另一个人去,你也不怕露馅?”
“有了与隆的技术,再不像也能一模一样啊。你忘了?”
杜片笺不作声,罗藏瑞眼睛自上而下地扫,这才看到他手里的书,将酒杯放在桌上,伸手去拿,被杜片笺躲过。罗藏瑞收回手,笑笑:“不愧是母子。怎麽发现的?”
“‘书脊的触感很像你,摸它就像在摸你。’,像这样的话,在我爸的书架上,我看过无数句了。”
罗藏瑞眼神柔和下来,似乎很怀念:“的确,檀真经的丑字,让人过目难忘。要见见妈妈吗?”
“她不可能活着。”
杜片笺自看到字迹的那一刻,就明白这里是罗藏器关檀真经的地方。而在杜钧长选择不计代价报仇的那一刻,他同样明白了,妈妈早在那之前已确认死亡。
“嗯,她走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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