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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腌笃鲜(五)
言成蹊暴躁地揪着自己挂满了泥块的头发,东一团,西一团,像被梨花奴挠过的毛线球。
越是想要将它们解开,便越发缠得难舍难分。
他简直恨不能一剑下去,给自己剃成个秃瓢。
末了,总算是想起来,苏禾似乎很喜欢他这一头浓密的长发,平日里牵手的机会加起来,都没有摸头发的次数多。
若是头发没了,唉——
言成蹊这麽一想,只好作罢,丢下手中的剑,勉强捏着鼻子,容许这一坨黑乎乎的玩意,暂时挂在他的脑袋上。
苏禾在後厨等了半日,宴席已经接近尾声,还不见言成蹊回来,便寻了个由头,悄悄去了後头的小院子守着。
黄管事喝了好几杯“加了料”的酒,至今,还趴在石桌上醉生梦死。
又过了片刻,他的手指动了动,嘴里“咿咿呀呀”地也不知在呢喃些什麽。
苏禾暗道不妙,这人估摸着就快要醒了。
黄管事醒过来若是见不着言成蹊,只怕要出大事儿。
苏禾四下里看了看,此间是黄管事住的屋子,地方不大,四面都是墙,巴掌大的小院子只有他们两人。
苏禾搓了搓手,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石桌前,拎起酒坛晃了晃,还剩小半坛,心中不由一喜。
她使出百般解数,想再给他灌上两口,可是黄管事就是不配合,牙关紧紧咬住,不肯松口。
这麽贵的酒水全洒在他的鼻子上,脸颊上,下巴上,冰冰凉凉,还飘散开一股甘醇的酒香。
黄管事砸吧砸吧嘴,慢吞吞地酝酿出一个惊天动地的酒嗝。
苏禾连连後退,用袖子掩住口鼻,差点没被他这个五味杂陈的酒嗝熏个大跟头。
“……嗯——喝,好——好酒!”
黄管事耷拉着的眼皮颤了颤,幸好三层眼皮子实在太重,他一时没能睁开。
坏了,酒没灌进去,人这就要醒了。
苏禾急得四处看,这院子里光秃秃的,连个趁手的工具也没有。
算了,不管了。
苏禾把心一横,将酒坛子倒拎在手中,放慢了呼吸,从背後悄无声息地逼近鼾声连天的黄管事。
她将酒坛子抱起来,双手举过头,狠狠朝着黄管事那截暴露在外头的脖颈上砸去。
苏禾没怎麽干过背後偷袭的事情,动作虽然干脆利落,心里实在紧张得不行。
酒坛子被人半道截住的时候,她那颗“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去了。
“嘘——”
言成蹊一手托着酒坛,一手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就见他劈手一掌砍在黄管事的脖颈处,原本还挣扎着要翻身的人,立时又软绵绵地重新趴回了桌上。
苏禾见言成蹊回来了,吊在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半,又见他满身狼狈,急忙上前去看他。
“你这是怎麽了?”
言成蹊将酒坛子搁在石桌上,罕见地避开了苏禾伸过来的手。
他垂头丧气地站着,拎起自己的长发看了看,又一脸嫌弃地扔到了背後。
“出什麽事儿了?你受伤了吗?”
苏禾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身上穿的也不是离开时那一身衣服。
头发上还在滴水,面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色血红,整个人怨气重的,活似刚从寒潭里打捞上来的千年水鬼。
“不小心掉进化肥池里了,没受伤。”
言成蹊往後退了退,这股子怪味,即便方才已经清理过了,此刻依旧萦绕在他的周围,经久不散。
苏禾见他瑟缩着往後退步,心中便明白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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