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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是花钱请媒婆娶进门的媳妇,就任意欺负?”
“可能庆嫂她的认知是这样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老娘花的钱,她不认为是嫁娶,明明是买卖。她家买来的,可不就随她蹂躏吗。按我的经验来说,说媒的,没有感情基础,其实是可以说走就走的。嘿嘿,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小云可能是顾虑到没有后路吧,娘家回不去,也舍不得孩子,自己带个孩子,又养活不了。还有就是,她要走,依庆嫂的脾性、她这张不饶人的恶嘴,不得让小云把钱吐出来才肯?进退两难,所以吞声忍气,以求和平。你刚才也看见了,小安也要由庆嫂说了算,小云一件小事都做不了主,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仰人鼻息!明明是自己小家,却像寄人篱下!她哪是关心大孙子啊,她要的只是话语权,生病算得什么事。反正,小安生病了,累的人又不是她自己,熬夜照顾的、上山采药的都是小云,她手都不带伸一伸的,还得不能误了她的事。她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些吃饭睡觉的事儿。这不,前几天,就在你们来之前没多久的事,小安被她又喂了一个鸡蛋,家里又闹了一出。庆嫂光明正大的喂,避都不避一下孩子他娘。小云眼睁睁看着,还不能说她半个字,不然啊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统统给你演上一轮。谁受得了啊,家无宁日!我们村子就属她家最出名。开始我们都以为她受媳妇气了,也曾帮她说过小云几次。次数多了,我们也看清她的为人。小云找了这种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哎,你知道小安两岁多了吧,看看他那身子骨,哪像两岁?说他只有一岁多,恐怕相信的人还更多呢。小安从小就是过敏体质,第一次吃鸡蛋时就发现了,一吃鸡蛋就过敏,浑身红肿又痒又痛,吃了好久的药刚才好了些。庆嫂就是不在意,小云不让吃鸡蛋,她觉得她的权威被冒犯了,偏要塞给小安吃。小孩子小,哪懂什么能吃不能吃的,给了就张嘴吃呗。结果,又过敏了。这样一闹,又费了更长的时间。关键是,庆嫂和小灯一家住,小云根本没办法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小安的身体越来越弱,伤了底子,大夫说很难调理好了。你根本不能想象,真有长辈往死里坑小辈的,就为了个面子。所以,女子都想嫁给大家族的长子,那些大家族里的主母多威风啊,说一不二。”
“她丈夫呢?不为她说个话?”
“小灯习惯了有人为他出头,他哪会为别人出头!他是获利者!小云挨打也是家常便饭,小灯倒是不会动手打她,都是那个老的动手。一言不合或看不过眼,都是她动手的理由,无所顾忌。都说,树要皮人要脸。她紧着自己的那张老脸,就不知道护一下小辈的脸面。他两人本来就毫无感情可言,成亲前素未谋面,成家后锅碗瓢盆,家长里短,还有个强势不讲理的寡母搅合其中,想好都难。再说了,他从没离开过老母亲身边,就是图他听话懦弱才没赶出去挣钱的。不然,但凡换一换,就是他出门经历风吹雨打了,哪有这么称心的日子过,不是大爷,胜似大爷。依我看哪,他这个家不可能好的,只要有他老母亲在一天,除非哪天庆嫂不在了,这个小家还可能慢慢变好。这也要看小云的心态。要是小云的心早凉了,那不管庆嫂早去晚去,这个家也是暖不起来了。毕竟天天守着一个从不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的男人,还不如个陌生人。说到底,还是这个男人太差。心也不是一天就凉的。嘿嘿,”老妇人咧着只剩两颗牙的干瘪的嘴,说:“好久没人听我说这么多话了,收都收不住嘴,好舒服啊。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人老了,就遭人嫌,巴不得离得远远的,我都好久没见着人了,想着今天祠堂有事,人会多些,我才挪身子出来凑凑热闹的。不好意思啊,逮住你噼里叭拉说了一大堆家长里短的闲话。放在平时,他们眼角都不扫我一下。唉,人老了,就该早死的好,眼不见为净,也不讨人嫌了。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活得久,也不是我的错啊,阎王不收我去,我就要好好的活,有一天是一天,好死赖活都是一天。我看得开哩。这人哪,反正也挺贱的,年青时累死累活巴不得死了好解脱。老了,孩子大了,开始变得很惜命,又愿意赖活了。啊,还是贱些好,活的长。”
“这么说,您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的小镇?”
“这个小镇就没有什么秘密,每家的墙都是漏风的。有的人说那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也有的人说是你的兄弟,你说这个,人家会问为什么不是那个?说啥的都有,人人都长着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就是你说什么都不对,事情就应该是他们想的那样子。你呀,听听就算了,别说啥,越描越黑,他们越来劲,自己家的事他们说不清,别人的事可积极得很呢,好像少了自己一嘴,就不够精彩似的。我呀,都看透了。”
若萱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了。
“姑娘,你走好啊,有空了来找我唠唠呀。”
若萱回头望着老妇人张着的干瘪的的嘴,忽然生出一份寒意,有多少人要被湮灭在这无止尽的流言蜚语里,成为这些人的饭后谈资,娱乐着他们萎靡的精神。有多少凭空捏造,臆想出来的‘事件’,诋毁了他人的清白。他人的痛苦,在他们眼中是多么的不值得一提。
流言可畏,是她今天的感慨。
原来,也不是每个媒妁之言的婚姻关系都是和谐的,像她爹娘那样美满的,估计不多。也许,她爹娘成亲后也经过痛苦的磨合过程,彼此都有妥协和进步,更甚者,可能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几番相互角力才找到了携手走向幸福的节点。幸运的人毕竟是少数。她第一次有感而发,觉得婚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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