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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么了?”秦王打量了顾峪一眼。
他虽穿戴的体面齐整,和平素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没有神采,不似往常,或敏锐犀利,或淡漠沉着,总之,生动蓬勃得很。
顾峪不答,反问:“你有什么事?”
他不说,秦王自知也问不出来,转而道:“你今日不去上朝,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朝中本就有许多人看不惯你,觉得你自恃功高,目中无人,你非要在这种小事上给人递把柄么?”
顾峪仍是沉默,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秦王见他这副消极罢工的姿态,问道:“萧使者回程这件事,你还盯不盯了?”
自从上回查到张黔这个阴面使者,皇朝愈加小心防范,但显然张黔之死也让镇南王那边愈发警惕,燕回这个明面上的使者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离京回程这一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这事一直都是顾峪负责,秦王原本是放心的,但看人心绪不佳,怕影响正事,遂这般问了句。
顾峪黯淡的眼眸忽而闪过一丝阴戾,“能杀他么?”
秦王嘶了一声,“不能。”
怕他乱来,嘱咐道:“顾承洲,你别意气用事,之前也是你同父皇奏议,这场仗不能明着打,要悄悄打,表面上,我们始终是以和为贵的,你怎么又想杀人?”
顾峪默然不语。
“你要是不做,我找其他人盯。”秦王说。
顾峪冷道:“谁说我不做。”
他要看看燕回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明日,你会按时去上朝吧?”秦王少见他这副了无生趣的情状,谨慎起见,提醒了一句。
顾峪道:“不知。”
现在除了盯着燕回,他什么事都不想做,都提不起兴趣。
秦王又嘶一声,不知是什么意思?
“罢了,我帮你告几日假,你在家休息吧,只把那一桩事做好就行。”
···
顾峪回到凝和院时,姜姮还在整理账目,召了几个管事的婢子,在交待事情。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张单子是我列的需要买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账册。”
因是顾家的事情,姜姮没有吩咐给碧蕊或是春锦,而是找了从前管这事的婢子去做。
这一丛管事婢仆都是小骆氏提拔上来的,虽然慑于顾峪威严,不敢不听姜姮使唤,到底有些不服气,说道:“从前这些账册,都是婢子们自己编缀的,不需要买,夫人若需新的,婢子们再做就是。”
姜姮好声解释:“你们自己编缀的账册不便查看,我单子上列的这个账册,是专门记账用的,有时间、目引、页数,内容详备,条目清晰,方便记账,也方便查核。”
说罢这些,又对另几个人说道:“原来的账目都混在一起,俸禄、食邑、永业田、职分田、封赏等等所得,都未单独列出,有些杂乱,且旧账涂改众多,须得重新查核誊抄一遍,誊抄时要万般小心,不能有涂改处,若逼不得已涂改了,需得签字画押,并在下面注明涂改时间因由。”
一丛婢仆听罢,纷纷不乐意了。
“那账目少说也积攒了五六年的,哪里誊抄的完呀?再说了,谁能没个写错字的时候,竟不能涂改?大夫人管账时,可没这么多规矩。”
“就是,涂改了还得签字画押,倒像我们是个罪人。”
更有甚者对姜姮甩脸子道:“三夫人找其他人吧,婢子做不了这等精巧事。”
姜姮不语,一丛婢仆七嘴八舌抱怨得越发凶了。
顾峪抬步进门,一言不发,只往那里一坐,眼都没抬,一丛婢子便刹那噤若寒蝉,个个低头躬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既做不了,就别做了,没做好的,该罚罚,该打打。”顾峪冷冷说道。
顾峪从前虽也冷性,但家宅事几乎不管,婢从们虽然怕他,倒也没有因他受过什么打罚,闻听此言,纷纷下跪求饶。
顾峪眉目淡漠,浑似听不见一众婢仆哭绕,一扬手,叫家奴把人带下去挨个论罪。
“三夫人,救命啊!婢子知错,婢子愿意誊抄,您说什么,婢子听什么!”方才甩脸子的婢子心知自己尤其罪重,膝行至姜姮跟前,抱着她腿求饶。
姜姮也无意把人全部换掉,说道:“这些旧账是他们一起做的,更清楚情况,查核起来会快些。”
顾峪却不允,坚持要打罚了一众婢仆,又吩咐成平挑一批新的管事婢从给姜姮使唤。
他从前做事没有这般法不容情,今日约是心绪不佳,油盐不进,姜姮也劝不住,遂暂时歇了话。
待一丛婢仆被拖下去,房内安静下来,姜姮才又试图劝道:“挑选婢从也需些时日,得识字、会算、明事理,说不定还得考核,再者,新的婢从手生,许多都不懂,还得从头料理,也不少费时费力呢。”
七日时间,哪里做的过来?
顾峪转目来看她。
姜姮低头,不接他的目光,说道:“我想尽快把这些账目理好,越拖延越难理清,那些旧人虽然难管,到底熟门熟路,做起来快些。”
“磨刀不误砍柴工,新人也一样。”顾峪还是坚持要启用一批新的管事婢从。
姜姮没再争辩,既如此,那就随他吧,左右到时候理不清楚账目,她也是要走的。
“你很急?”顾峪看着她,突然发问。
成平之前同他说过,瞧着姜姮不愿接这摊子,还说自己一窍不通。这些账目已经搁置了许多日,她都没有要整理的意思,这回,怎么突然起意整理查核了?还这般着急?
姜姮抿唇,想要立即否认,想了想,娓娓说道:“我急什么呀,就是不想再拖延罢了,放了这么多日,最后不还是我的活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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