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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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第1页）

“这是什么怪名字？”车主人搓着牙花子，粗声粗气地反问道，他改单手控制方向盘。

“你叫什么？先生。”索尔没理会对方的恶趣味。

“我不叫先生，叫我老枭，老枭！”车主人又换双手扶住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过迎面驰来的汽车，后者差点避让不及，同逆向行驶的破皮卡撞了个满怀。

“好吧，老枭，先生——”索尔下意识在后面加上先生二字，他用手钳住座位两侧，让自己的身子不至于因刚才的意外偏得太远，“李斯特，先生！”

“李斯特？哦，他妈的！真他妈的巧！”老枭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这笑声如此毛骨悚然，以至后排的黑背老狗也跟着一道嚎叫起来。“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第三个姓李的人！”

“谢谢！”索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谢，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说道，“希望前两个人没有——”

“他们当然活得好好的！”老枭发出短促的叫声，仿佛索尔的话让他内心受创，于是他扯出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来，“你到底要去哪？年轻的李斯特小先生？”

“城市区！顺路吗？”这是索尔率先想到的唯一地名。

“顺，太他妈的顺了！哦，真该死，简直没有比忽然拥有一个顺路的旅客更让人振奋的事啦！”老枭激动得大叫大嚷，兀自给自己点了一支包裹简陋的草烟。

车厢内很快溢满浓郁的烟雾，这时索尔才发现，主副驾驶位的窗之所以有两个破洞（现在是三个），是因为车窗根本打不开。他暗暗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陷入假寐之中。他忍不住下定决心，今晚他就独自赶路，找机会再搭另一辆车。

这辆车，不论它的现主人，还是它本身，抑或车内那条脾气古怪，行事莫名的黑背老狗，都让他心烦透顶。只是‘老枭’这个名字，他总感觉在哪儿听到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听到过的呢？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事与愿违，老枭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他甚至不用休息，不用睡觉。只需当肚子饿了，或者需要下车方便时，他才会停车休息几分钟。待一切负担都解决完毕后，他就又继续将这辆破皮卡开到难以置信的速度。他在为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赶路，从他每次停车休息，脸上却频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容易判断出来。

这可苦了索尔，他没有理由离开，或者说，他找不到离开的理由。于是他选择让自己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与良好的睡眠。两人仅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就赶完了本该走上七天的路。这四天来，老枭除了说必要的话外，就再也没和索尔说过一句闲话。他压根就不需要人陪。最终两人在城市区那拥堵的街口分别，索尔假装自己要进城，但老枭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有他自己的事。两人就此别过。

待老枭那辆破皮卡消失后，索尔没有径直去科技会在城市区设立的分部，而是先进城找了一家小旅店，并在租住的房间内待了一整天。他先将自己反复刷洗干净，刮了三年未刮的胡子，换了干净的衣物，填饱肚子后躺在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在理发店给自己理了一个短寸头，随后他买了一些路上吃的食物和水后，便悄悄离开了城市区。城市区距离科技会总部一百多公里，他决定徒步前往。

三年来，科技会管辖境内的变化极大，不仅城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城市区拥挤繁华，俨然有复苏如初的迹象。相较军方管辖境内大片沙漠化的土地，沿途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人工林。转眼索尔绕过一座土丘，离开了城市区的近郊区。过去这片区域是无人区，如今也成了自由民的集市和自建房聚集地。在远离人烟后，他全速奔跑起来，一片树林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

索尔有意避开大道，专挑荒山野地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跋涉，索尔不禁加快了脚步，他时而在乱石丛中穿梭，时而又出现在建筑废墟那巍峨颓败的混凝土和再生植物混搭而成的石林间。

他记得这些地方。

索尔在经过那些被树木遮蔽的建筑废墟时总是小心翼翼，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来观察四周是否安全。偷袭他的不一定是林中生物，曾经他还在培育所担任实习拓荒队队员时，不止一次遇到从某处废墟内打来的暗枪。总有些穿着自制防护服，因缺乏药品和干净食物，皮肤因辐射而长满水泡，溃烂发炎但依旧顽强存活于世的拾荒人会义无反顾地沦为抢劫的强盗。这些品行恶劣的落难者，没有一个自由民居住地愿意接纳他们。随着环境好转，最终顽强地生活下来的拾荒人，变成了狡猾的猎人，林中的劫匪。拾荒人的数量并不多，索尔曾以执法者的身份与这类人打过几次不大顺利的交道。

最早批的拾荒人大多是战后没有分配到地下避难所名额，被迫待在地表等死的囚犯。自由军和科技会的剿匪行动使如今这批人的数量降至个位数。

索尔一点也不觉得奸恶狡诈的拾荒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他向来对打家劫舍，放冷枪的卑鄙份子敬而远之。尤其是在一次例行任务中，他和两名实习生被躲藏在废墟内的拾荒人狙击手用小口径步枪击伤，他对这群无家可归人的最后一点怜悯也丧失了。

过去他总是绕路避开拾荒人经常出没的地方，现在也不例外。他溜着墙根，向前又跑了一段距离，随后他在树荫下停住脚，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两侧裤兜的位置，裤兜里分别揣着一盒多彩糖豆、一盒苦味很浓的巧克力和一盒酥糖。他有意将它们留下，想带回去送给梅丽，敏思和斯坦这三位朋友。好让他们能勉强原谅他的离奇失踪不过是因为——胆怯！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骗子！

我是个混蛋！

这就是我的开场白，

不管你们喜欢与否；

愿意选择原谅与否；

我都郑重告诉你们：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骗子！

我是个混蛋！

我不奢求各位原谅，

这非我今天的祈求；

也非明天或是后天；

一月一年或者永远。

我罪有应得！

罪孽深重者，

不应被原谅！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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