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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珍走到自己的床头坐下,正要收拾包袱,门外有人轻叩了两声。
"让去领晚饭,我们先去了,你俩也快点。"这是住在隔壁房正白旗包衣女喜珠的声音。
玉玲一听,立时转虞为喜,欢喜站起:"珍儿姐别收拾了,我们也快去领。要不去晚了,都是别人挑剩的!"她一边道,一边不由分说的拉德珍走。
从世祖皇帝入关至今已有几十年,宫中却仍保持着关外的饮食习惯,一般一日食两餐。此时说是晚饭,想来也就是一些糕点之类。而这类吃食常作了闺中女儿的零嘴,京中还有甚者喜爱到日日不离。
德珍看玉玲一脸急切,不由"哧"地一声笑起,啐她一口:"好个贪吃的!方才还不理人,这会儿怎么了?"
玉玲见德珍眉眼带笑,连忙挽上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在旁道:"好姐姐,是我错了!玉玲以后再不闹脾气,要不你回来再气?再不行,屋子全由我打扫?珍儿姐,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快去……"
眼见玉玲越说越可怜,德珍也不再打趣她,将包袱放入柜子,她二人说笑着赶去。
晚间入夜掌灯时,她们才收拾完屋,再各自打水洗漱,已累得瘫倒在床。但大家都是第一次离家,还是住在宫里头,一个个兴奋得了无睡意,纷纷与自己室友夜聊。德珍与玉玲也不例外,一直嘀嘀咕咕了大半夜。
期间,多是玉玲畅所欲言,而德珍做了个聆听者。
细聊之下,德珍万分惊讶的得知玉玲竟是庶出,待后听到她是从小养在嫡母膝下,并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方想明她如今的性子是怎般养出。
她们絮絮地谈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德珍才朦胧的睡去。
一整天经历颇多,又睡在陌生之地,德珍睡得并不沉稳。迷迷糊糊间听到一片嘈杂声,声音里隐约夹杂女子的叫声,她刹那间惊醒,猛然睁眼坐起,正对的窗外灯火煌煌,院子内声乱一团。
"玉玲!"德珍攥着青色薄被惊呼。
然而,德珍这一声惊呼,不仅唤醒了玉玲,也唤了他人闯入。
只听"碰"地一声,门被从外一把推开,室内霎时一片大亮。
德珍清楚地看见闯入的两人,正是今日站在容姑姑身后的宫女。她们两一人持三连灯盏立在门口,一人手持三尺长条直接入内。
德珍被她们突然闯入惊吓住,一时还不及反应,持长条的宫女已走向玉玲,毫不留情地挥条狠狠掺下,还愣愣躺在床上的玉玲,登时缩着身子"啊啊"大叫。
叫声凄惨,德珍忙下床跑去阻止。
情急之中,德珍不顾地面坚硬直直跪下,咬牙忍住膝上传来的疼痛,举手捧抓住宫女挥条的手,低头盯着地面严整的青砖,求情道:"姑姑息怒!玉玲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请姑姑不吝指教。"
宫女听德珍尊她为姑姑,脸上掠过明显的喜色。她转头,瞥了一眼缩在床角哭泣的玉玲,又居高临下地俯瞰了德珍一眼,倨傲道:"我奉姑姑的命检查你们这些新宫女,睡姿可有触犯宫规。正不巧她仰面朝天的睡姿,就乃宫女的一项大忌。"
玉玲一旁听得瞪大眼睛,不甘的辩驳:"今天我们才入宫,姑姑又没说睡觉还讲--"
"玉玲,住口!"在宫女发怒之前,德珍赶紧厉声斥责。
玉玲让德珍严厉的样子吓住,颇为意外地看了德珍几眼,又窥了窥宫女手中的长条,带着几分恐惧噤声不语。
德珍只垂手跪地,恭敬道:"我和玉玲愚钝,还请姑姑教导宫中睡姿。"
宫女倒没忘此行的目的,和同伴交换了个眼色,另一名宫女放下灯盏,从门外拿了卷席进来。然后走到德珍床前,看也不看德珍直接扔下德珍床上的被褥,将卷席平铺在床上,向她们展示正确睡姿。
这时候,持长条的宫女对她二人说:"看着了没?要两腿蜷伏侧着身子睡,手也不许托腮,这一只手可侧放在身上,另一只手平伸着便是。"她说完,转头见并排跪着的德珍和玉玲似懂非懂,立即又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一次睡姿有错,我就来调教一次,两次有错我就来两次,一直到你们不再出错为止。"
宫女后面的话,确实唬住了德珍和玉玲,不管她们懂不懂这样睡的原因,却都在脑中牢牢地记住一点:睡姿有失,就要挨打。
宫女见她二人一脸惶然,临走前倒是叹了一声:"这也没办法,宫里头有夜间巡视的殿神,这殿神是保护宫里主子的,总不能让宫女的睡姿给冲撞了?所以,我们宫女只能这样睡,若想以后不受这睡姿上的苦,除非能……"宫女的话只说了一半,已伴着她长长的叹息远去。
德珍看着那两名宫女走远,关上房门,一回头见玉玲还跪着地,忙走去道:"地上又硬又凉,怎么还跪着?"
玉玲仿佛没听见德珍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口。
德珍吓住,扶着玉玲的手不由一紧,玉玲却忽然又像醒了一般,缩着手臂痛叫一声。
听到痛叫,德珍极快反应过来,撩开玉玲素白的里衣袖口一看,白皙的臂上条条乌青。她震惊地抬头,对上玉玲含泪的水眸,张口想出声安慰玉玲,玉玲却更快一步抱住她,呜咽着嗓子委屈地哭了:"我要回家……我想额娘了……"
玉玲悲凄的哭声,也深深触动了德珍。
令德珍想到今日受的种种委屈,在家时父母兄长的百般疼爱,她不禁也随玉玲一样地哭了。
这一夜,入宫的第一个晚上,是两个离家的少女相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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