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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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流民与熔炉（第1页）

霜寒领，如同雪原上燃起的篝火，光芒与温暖穿透寒风，吸引着四面八方扑火的飞蛾。

随着第一条商路的成功开拓，“北境有一个能吃饱饭、有活干、还讲规矩的新领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南边战乱频仍、赋税沉重的地区悄然传开。

流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涌向霜寒领。

他们不再是零星的、狼狈不堪的小股队伍，而是拖家带口、如同迁徙般的人流。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面黄肌瘦的手艺人，有在佣兵团火拼中失去一切的士兵，甚至还有一些小商贩，带着所剩无几的家当，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踏上这片传说中“流淌着牛奶与蜂蜜”的冻土。

老马洛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登记点前排起了长龙，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惶恐，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安置、分配口粮、甄别背景、组织劳动……内政部门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运转。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来了就给个窝棚塞进去了事了。”老马洛对艾薇汇报，声音嘶哑，眼袋深重，“人太多了，管理跟不上，容易出乱子。必须立规矩，让他们看到奔头，也让他们知道代价。”

在他的主导下，一套更完善的《领民身份与贡献条例》被迅颁布。新到的流民不再自动获得永久居民身份，而是先成为“待考察居民”，需要通过为期数月的劳动和遵守领地法规来积累“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衣物、乃至最终获得永久居住权和分配住房的资格。同时，任何违反领地法律，如盗窃、斗殴、散布谣言等行为，都将被严厉惩罚，并扣除大量贡献点，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驱逐。

规矩立下了，但融合的阵痛才刚刚开始。

新来的流民被编入不同的工作队，与老居民一起参与建设。矛盾不可避免地产生。

老居民们，无论是早期的幸存者还是后来融入的流民，大多已经习惯了霜寒领快节奏、重纪律的集体生活，对领地有着强烈的归属感。他们看着这些新来的，有时会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抱怨他们手脚慢、不规矩。

而新来的流民，则对这里严苛的劳动纪律和初期相对匮乏的配给感到不适应。尤其是一些原本有些手艺或当过小头目的人，心中难免有些落差。冲突，在工地上、在集体食堂里，时有生。

一次，在新建的公共浴室工地上，一名新来的、曾是小工头的流民，因为嫌弃分配给他的搬运工作“有失身份”，与负责监工的一名老兵生了口角，继而推搡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艾薇那里。她没有回避，亲自去了现场。

争吵的双方和围观的工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艾薇没有立刻评判对错，而是先让双方陈述缘由。

听完之后，她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知道，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活法。觉得规矩严，活计累，心里有委屈，这很正常。”

她话锋一转，指向那尚未完工的、已经初具规模的砖石浴室：

“但是，请你们看看周围！看看你们脚下正在铺设的管道，看看你们亲手垒起来的墙壁！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每一个像你们一样，愿意用双手劳动、愿意遵守规矩的人，一点一滴创造出来的！”

“霜寒领，不看出身，不看过去。在这里，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是他愿意为这个集体付出多少，是他是否愿意守护我们共同建立的秩序！”

她看向那个闹事的前工头：

“你觉得搬运工作委屈了你？可以。领地学校开设了识字和算数班，晚上可以去学。技术工坊定期招收学徒，通过考核就能进去。只要你证明你的能力，贡献你的智慧，领地绝不会埋没你！但是，在这之前，遵守规矩，完成分配的工作，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责任！”

她又看向那名监工老兵：

“严格执行规矩没错，但也要记住，他们初来乍到，需要时间和引导。我们的目标不是惩罚，是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重申了领地的核心价值观——付出劳动、遵守秩序、获得机会。闹事者被罚扣了贡献点，并被调去参与更艰苦的铁路路基建设，以观后效。监工老兵也受到了提醒，要注意工作方式。

这件事很快在流民中传开。他们看到，这里的领主虽然年轻，却处事公正，不偏不倚。规矩虽然严，但确实能给守规矩的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和上升的希望。不满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想要留下来，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所取代。

石爪和他的岩缝之民，也在这场融合中经历着深刻的改变。起初，他们本能地排斥这些数量庞大的“外来者”，将自己隔绝在聚居区内。但随着铁路和各项建设的推进，他们无法再置身事外。石爪被艾薇任命为“山地工程顾问”，他的族人开始更多地参与到需要攀援、爆破和利用地形的大型工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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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这些“外来者”虽然体质不如他们，但其中不乏能工巧匠，懂得他们不懂的知识。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山地技能，在新的环境下，也能获得尊重并且有机会去学校上课传授给更多的人。

慢慢地，更多的年轻人开始好奇地去学校旁听，也开始学着使用领地的工具，甚至尝试与不同的人组队工作。那道无形的隔阂，在共同的劳动和目标下，开始悄然消融。

霜寒领，和它的名字相反，它正在成为一个巨大的熔炉。它吸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带着不同背景和伤痛的人们，用严酷的环境和共同的生存压力，用清晰的规则和可见的希望，将他们打碎、锤炼，然后重新融合，锻造出一种全新的、属于霜寒领的坚韧灵魂。

皮特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新面孔，看着他们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逐渐融入集体劳动，看着新住宅区一栋栋建成，看着铁路一天天向远方延伸。他心中充满了自豪。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他是这个正在崛起的集体的一份子，他的每一锤，每一凿，都在参与创造历史。他自己也有了一些新来的小伙伴，每天围着他问东问西。

艾薇站在领主屋的窗前，望着远方灯火点点的、日益扩大的聚居区，心中感慨万千。管理一个日益复杂的社群，远比设计一台机器要困难得多。但她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只有将所有人真正熔铸为一体，霜寒领才能拥有对抗未来风暴的、最坚实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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