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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岩缝之盟(第1页)

石爪和他的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岩石的阴影中,留下营地众人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希望与不安的沉默里。夜色渐深,寒风呼啸,但比寒风更刺骨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艾薇独自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焰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映出坚定的光芒。她没有休息,而是借着一块磨平的石板,用炭笔冷静地勾勒、计算,规划着明天谈判的底线与合作的框架。她深知,单纯的施舍换不来忠诚,唯有共同的利益和生存的渴望,才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真正凝聚在一起。

“艾薇姐姐,他们……真的会回来吗?”铃兰挨着她坐下,将一小块烤热的干粮递给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艾薇接过干粮,目光依旧沉稳:“会的。食物的诱惑很大,但求生的欲望更大。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熬过这个冬天。我们需要的,是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黎明如期而至,当第一缕曙光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时,石爪的身影果然再次出现在洼地上方。但这一次,与他同来的不仅仅是那十几个精悍的战士,还有二十几个蜷缩在破烂兽皮里的妇孺和老人。他们面黄肌瘦,在凛冽的晨风中瑟瑟抖,浑浊的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一丝微弱的期盼。这支队伍的现身,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他们带来了部落的全部,也押上了所有的信任。

“我们愿意帮忙。”石爪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昨日的凶狠,多了几分沉重。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面正熬煮着混合了干肉和可食用根茎的浓汤,“但我的族人,需要活命的热食。”

艾薇心中了然,这正是她预料中的局面。她指向那些已经初具雏形、正在加紧建造的半地穴居所,声音清晰而有力:“参与建设的人,都可以分到住处,获得食物。但这并非施舍,”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石爪和他身后那些眼神复杂的族人,“这是用劳动和汗水换取的生存权利。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她示意老马洛先取来几碗热汤,分给那些几乎冻僵的妇孺。看着他们贪婪地小口啜饮着滚烫的汤汁,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艾薇才对石爪说道:“现在,带我和卡尔去找粘土和煤矿。我们需要尽快确认资源的品质和开采路线。”

前往黑脊山的路上,队伍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流民护卫与原住民战士彼此保持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唯有卡尔,这个脸上带着煤灰痕迹的年轻人,显得异常活跃。当他看到艾薇手中那张绘有简单等高线和地质标记的图纸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领主大人,您……您懂得真多!”他忍不住凑近些,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我父亲以前是走方的铁匠,他教过我,造高炉最重要的就是内膛的耐火粘土,要能扛住融铁的高温而不开裂……”

石爪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卡尔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矿物辨识、火焰温度,眼中不时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平时在部落里因为“痴迷石头和火”而被视为有些古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此刻仿佛找到了知音,整个人都焕出不一样的神采。

越是深入黑脊山区域,周围的景象越是显得诡异。刺骨的寒风中,不时有带着浓烈硫磺味的蒸汽从岩石的裂隙中“嘶嘶”地渗出,如同大山的喘息。一些背风的洼地里,积雪诡异地融化着,露出下面黝黑、布满孔洞的火山岩,甚至能看到少许凝结的硫磺晶体。石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指着那些蒸汽孔,用带着敬畏的语调警告道:“小心这些‘山的呼吸’。这山是活的,它在睡觉。老人们世代相传,说它肚子里睡着古老而强大的东西,打扰不得。”

就在卡尔指着一处颜色乌黑亮、质地纯粹的煤层露头,兴奋地向艾薇确认其优质时,一阵密集而充满暴戾气息的狼嗥声,猛地从前方不远处的山谷中传来!

石爪脸色骤然一变,低喝道:“是最大的那群霜狼!快!躲到那个岩洞里去!”他指向侧上方一个狭窄的洞口。

众人慌忙钻进岩洞,挤在洞口附近,屏息凝神。透过石缝,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山谷中,过三十头毛色灰白、体型壮硕如小牛的霜狼,正以惊人的默契围猎几头高大的驯鹿。这些狼的眼睛,并非寻常的幽绿色,而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它们的动作更加迅猛,嘶吼声中也带着一种异常的狂躁。

“这群畜生……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凶了。”石爪压低声音,语气沉重,“以前它们只在最深的山坳里活动,很少到这么外围的地方来……”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洞外的狼群吸引时,艾薇借着从岩缝透入的微光,注意到洞穴深处似乎有一抹不同寻常的、微弱的反光。她小心地挪动过去,用手指抠开松散的碎石,一块粘附着某物的岩石被她取了出来。那是一片约有巴掌大小、呈深邃的蓝黑色、触手冰凉坚硬的鳞片!鳞片表面光滑,有着如同冰晶凝结般的天然纹路,在黑暗中自行散着极其微弱的荧光。这绝非她所知任何生物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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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狼群追逐着猎物远去,众人才心有余悸地从岩洞中钻出。返程的路上,艾薇特意放慢脚步,与沉默的石爪并肩而行。

“你们都看到了,这里的危险远寻常。单凭那些岩缝,挡不住严冬,更挡不住这些狂的野兽。”艾薇的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搬到营地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建造更坚固、更温暖的住所,一起防御外敌。分开,我们都可能被这片荒野吞噬;合在一起,我们才有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的希望。”

石爪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面带疲惫、眼中却因热汤和短暂安全而燃起一丝生机的族人,尤其是那些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他粗犷的脸上肌肉绷紧,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这……是大事。我需要和族里的老人们商量。”

当晚,霜寒领的营地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篝火的数量增加了,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既陌生又因共同命运而隐隐相连的面孔。石爪部落的妇孺和老人,被暂时安置在已经建好、铺上了干燥苔藓和兽皮的半地穴居所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温暖。而他们的青壮年男子,则与流民们混合编组,一起负责守夜和巡逻。起初的隔阂与戒备,在共同的任务和篝火的暖意中,悄然融化着一小部分。

艾薇站在人群中央,当众宣布了即将实行的《黑脊山矿区安全条例》。她不仅用语言解释,更是亲自演示如何用长杆探测冰层,如何观察羽毛判断毒气。为了震慑所有心存侥幸的人,她特意将众人带到营地边缘,选中一处看似无害的雪地,用长杆猛地一捅——

“噗嗤!”一声闷响,雪层塌陷,灼热且带着浓烈臭鸡蛋气味的硫磺蒸汽猛烈喷涌而出,高达数米!那骇人的景象和致命的气味,让所有原住民,包括最为沉稳的石爪,都骇然变色,连连后退。

“经验,能帮助你们避开已知的危险。”艾薇站在蒸汽口旁,声音穿透了嘶鸣的汽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知识,能让我们预见并防范那些看不见的死亡陷阱。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共同对抗这片荒原的盟友!但联盟的基础,是纪律,是秩序,是对生命的敬畏!”

她将那片在岩洞中现的深蓝色诡异鳞片,郑重地放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黑脊山给予我们生存所需的资源,但也隐藏着比严寒和饥饿更致命的秘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我们要在它彻底‘醒来’之前,尽快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深夜,当营地终于陷入沉睡,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偶尔响起时,卡尔却悄悄找到了仍在规划高炉细节的艾薇。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手中紧紧攥着一本用兽皮包裹、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

“领……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我翻看了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面,里面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艾薇放在一旁的那片深蓝色鳞片。

“我父亲管它叫‘冰鳞’……笔记上说,这是一种只在极寒之地的火山地带才会出现的、古老生物的鳞片。它们通常在地热深处长眠……”

卡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恐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笔记的最后一页警告……当这种‘冰鳞’开始出现在山脉浅层,意味着沉睡者的意志正在扰动,山脉本身……即将苏醒。那可能不是喷,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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