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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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皮特的守望（第1页）

铁砧营地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坠在霜寒领每个人的心头。牺牲、断后、生死未卜……这些词语在工坊、在营地、在刚刚点亮灯火的学校棚屋里悄悄流传，带来一阵压抑的沉默。战争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这片刚刚燃起希望的土地上。

皮特，老铁匠赫克托的学徒，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赫克托爷爷捶打铁砧的力道更重了，骂他的时候虽然嗓门依旧，但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神采，常常会盯着炉火一会儿呆。工坊里其他叔叔伯伯的话也变少了，空气中除了煤烟和金属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这天傍晚下工，皮特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铁路边看热闹。他揣着赫克托偷偷塞给他的一块糖，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那个偶尔会来工坊、检查蒸汽阀门的基兰技术员，听说他也去了铁砧营地，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领主城堡外的广场。这里平时是集合和宣布重要事情的地方，此刻却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沉默着，望着北方。皮特挤在人群边缘，看到了站在一块矮石上的艾薇。艾薇的脸上满是疲惫，声音也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雷恩队长和断后的勇士们，为我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他们用生命，为我们照亮了前路……”艾薇的话语断断续续，被寒风撕扯着，但那份沉痛却清晰地传递开来，“……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加快生产！加固防御！不能让勇士们的血白流！”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应和声，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种攥紧拳头的沉默。皮特看到站在艾薇身旁的卡尔技术主管，紧紧抿着嘴唇，眼圈是红的。

皮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死在了怪物手里。那种失去亲人的空洞和冰冷，他懂。他悄悄退出了人群，手里那块糖仿佛也失去了甜味。

他没有回集体宿舍，而是绕到了城堡后方，那里地势稍高，可以望见更远的地方。北方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那里就是永冻深渊吗？雷恩队长他们，就是在那里……

“小子，看什么呢？”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皮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石爪领。这位岩缝之民的领此刻没有穿戴他那身威武的皮甲，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厚皮袄，脸上带着远行归来的风霜，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深井。皮特知道，石爪领亲如兄弟的猎手在前线生死未卜。

“石……石爪领。”皮特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石爪没有看他，目光也投向北方的黑暗，良久，才缓缓道：“害怕吗？”

皮特犹豫了一下，老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怕。但……更恨！”

石爪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皮特一眼，看到他眼中与年龄不符的仇恨和坚毅，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赞许。“恨，有时候比爱更能让人活下去。”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皮特说，“记住这种感觉。但要学会控制它，把它变成你挥动锤子的力量，而不是烧毁自己的怒火。”

说完，他拍了拍皮特的肩膀，那力量很大，差点把皮特拍个趔趄，然后便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皮特揉着疼的肩膀，看着石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心里似乎没那么慌了。

第二天上工，赫克托依旧骂骂咧咧，但皮特现，爷爷今天特意多教了他一种处理钢口淬火余温的技巧，说是能让打出来的道钉更耐磨损。“战场上，一个小玩意出了问题，都可能要人命。”赫克托嘟囔着，像是在解释。

中午休息的钟声敲响，皮特拿着自己的配给——一块黑麦面包和一小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蹲在工棚外吃着。他看到学校的莉娜技术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一摞新的图纸，眉头紧锁。皮特听其他工匠议论，说领主下令要加快“开拓者号”同型机车的制造，还要研一种能装在机车上的、更厉害的武器。莉娜技术员她们，肯定压力很大。

吃完东西，皮特没有休息，他拿起扫帚，开始主动清扫工棚里散落的煤渣和铁屑。他看到基兰技术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和卡尔主管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基兰的脸上还带着伤，眼神却异常明亮，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比划着。皮特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他们。他知道，他们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傍晚，皮特再次来到了城堡后的高坡。他现，这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半大孩子，也都默默地望着北方。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形的联系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他们是领地的新一代，他们的父母或许是工匠，是士兵，是农民，他们自己或许在学校识字，在工坊当学徒。他们共享着这片土地的希望，也共同承受着它的伤痛。

远处，新建成的铁路支线上，一列由“开拓者号”牵引的货车正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向铁砧营地的方向。车上装载的，可能是新的武器，可能是药品，也可能是更多的建筑材料。那钢铁的巨龙，承载着的是复仇的决心，也是生存的希望。

皮特握紧了口袋里那块已经有些软化、却一直没舍得吃完的糖。他想起了赫克托爷爷沉重的锤声，想起了石爪领深邃的眼神，想起了莉娜和基兰技术员忙碌的身影，想起了教室里艾拉据理力争的样子，也想起了艾薇沙哑的嗓音。

这片土地很冷，战争很残酷。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严厉却心软的爷爷，有沉默却可靠的战士，有聪明而专注的学者，有无数个像他一样，在悲伤和恐惧中，依旧选择握紧锤子、拿起书本、望向远方的普通人。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共同的家园。

北风依旧凛冽，但皮特觉得，心里那点因为糖块和同伴们带来的暖意，似乎足以抵御这严寒。他望着那列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的火车，默默地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更用心地学习锻打技术，要打出最结实、最耐用的道钉。

因为，那些道钉，可能会固定住通往胜利的轨道；而他挥动的每一锤，都是在为那些逝去的，以及仍在战斗的人们，敲响复仇与希望的钟声。这钟声或许微小，却汇入了霜寒领这片冻土上，那永不熄灭的、钢铁与意志的交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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