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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邈候在游廊下等着他,折软枝编了两只蟋蟀,同温宴斗着玩儿,温时卓凑在旁边,围观这一大一小。
司珹出门看见了,一瞬间想上前,却又生生止住了脚。
门扉声逃不过季邈的耳朵,少年人侧目回望瞧见了司珹,便将那只草蟋蟀往温宴手心一塞,又将温宴往温时卓怀里一塞。
温时卓心领神会,抱着小侄子,一溜烟跑了。
游廊中便只剩下两个人。阶上的方才后退半步,便被跨步而来的捉住了腕。
“往哪儿去?”季邈隐秘地说,“先生想与我同入外祖房中拜会,也是行的。”
司珹闭了闭眼,轻声道:“季邈。”
季邈勾着唇角,问:“嗯?”
“段……那位简公子,是不是已经等了咱俩大半天?”司珹别开眼不看他,只催促道,“走吧。”
季邈碾着犬牙,从齿缝中蹦出了一个“好”。
司珹走得格外快,季邈不紧不慢,却始终随在他身后半步处。直至进入简牧云房中,后者虚弱地转头,望了过来。
他瞥见季邈时呼吸一滞,待瞧见一双水波横生的眼出现在陌生面庞上时,又倏忽愣了神——简牧云在这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却又坠入更深的雾霭中。
他拜过季邈,踟躇道:“张大人……”
“但我如今该叫您什么,折玉先生么?”
“鄙姓司,”司珹温声道,“简公子,随意称呼即可。”
简牧云愣愣地抬眼,四目相对间,双方都没有再言语。
夜风吹柔了此刻的沉默,喧嚣杂乱的一切好像都散掉,司珹在风声里,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两日后,舅舅将启程往安州雾隐山庄长住三月,与国子监学生一起,核查最近一批十载名册。”司珹温声细语地问,“雾隐山庄曾是简氏百年心血,公子想同往么?”
“或者往云州,越州,乃至天下各处,”季邈轻声道,“世间已无段隐青,你自由了。”
简牧云没有答话,他咬着唇,摁在薄毯间的手却在发抖。
半晌,他就着坐姿深深拜下去,将头埋进被襦里。泪无声滚出来,濡湿了布料。
“我回安州去,”简牧云抑着哽咽,说,“多谢世子、先生与温老。”
***
司珹与季邈同回阁楼后,便知今晚这一遭再躲不过。
对方铁了心要找他说清楚,门方才合上,司珹正欲点灯,便被对方攥住了腕,问:“今夜还有旁人要见么?”
“屋内暗,瞧不清。”司珹垂眸道,“点着灯才好说事情。”
季邈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火折,说:“我来。”
司珹便硬着头皮回到蒲团,慢慢坐下了。风透过竹帘,带着小股雨后清新的潮湿劲儿,稍稍安抚了司珹纷乱的思绪。
司珹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季邈已经脱靴踩上了竹席。
他干脆利落,将小桌案搁到旁侧去了。
司珹微微睁大眼,诧然道:“它也挡你道了?”
“今夜你我是在谈什么?”季邈盘腿而坐,说,“折玉,私事不需要上桌。”
他倏忽前倾,直截了当地问:“今日你睡着后应了我的名,自己已经知道了吧?”
司珹双眸低敛,说:“嗯……”
“嗯是什么意思?”季邈说,“听不懂。”
“我知道的意思。”司珹软声道,“我又做梦了寻洲。”
季邈瞧着他,神色幽微地问:“这回梦见什么?”
“你。”司珹说,“我的梦里都是你,我陪着你寻洲,你却在雪里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陷在冰窟里,出不去,后来有人来找,他远远叫你阿邈,你不应声,我又着急又担心,害怕他就这么走了。”
“所以你代我应了声?”季邈缓缓咬着字,以气音问。
“阿,邈?”
司珹心脏一颤,说:“你才是阿邈。”
季邈深深看着他,问:“那么在梦里,你究竟是谁呢?”
“我陪着你,我……”司珹喃喃道,“我陪着你,我没离开过。”
“先生陪着我不走,”季邈放柔语气,问,“是放不下,还是舍不得?”
司珹点点头,默了片刻,重复道:“我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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