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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就被困在了一个空间里,这个地方很黑,也没有什麽东西。中间的记忆不太清晰,他只记得自己为了不真的疯掉,一直在不停地重复自己的代号,希望有人听见。
“至少要有人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我,”梁文敞苦笑,“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笑起来看上去更年轻一些,“那你下去探险的时候才二十几?”那是属于很有勇气了,“那还好,出来就好。”
“我下去的时候已经快三十,”梁文敞说,“现在…我的身体仍然差不多三十岁。”
“我也没想瞒着你们,”他叹气,“这具身体的时间停止运转了,我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毛病。
“啊?”
老陈看上去一点不惊讶,我倒是挺惊讶的。我之前在地下工事看过一些档案,里面就有人莫名其妙寿命超长。我当时还怀疑是假的,现在眼前就有一个肉身不会衰老的例子。
梁文敞说他重新恢复意识就在这个身体里,他也有自己的一批心腹,周子末帮忙联系了人,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之後已经做了很多检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麽衰弱或者变化,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一样。
“这十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回来了,事情应该都很快会得到解决的。”
梁文敞看起来挺精神,感觉也蛮乐观,如果是我被关了这麽久那肯定早疯掉了。他现在有点肌肉萎缩,需要复健,一直在坐轮椅。所以这次麻烦我们过来,也是想当面和我表示感谢。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梁文敞笑着说,“无以为报,以後有什麽事情我都会鼎力相助,陈教授也是,只要能帮的上忙的,尽管开口。”
我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心里想怎麽不用钱砸死我啊,嘴上说说算什麽!
那边梁文敞继续往下说,“按照我以往雇佣队伍的工资,再加上奖金,大概有六十多万左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麽,所以再加了一些,现在已经给到你的卡里了。”
我脑袋一阵眩晕,我的精神想要客气一下说不要不要,嘴巴已经替我做了决定说谢谢谢谢。
老陈和梁文敞都在那有点忍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麽,反正我也笑了。那麽一瞬间我觉得这次真值得,一两个月就赚到六十多万,死了也要笑得诈尸。
当然再叫我去一次的话我不会去的,说说而已。
见过了梁文敞,我和老陈走在那条回病房的路上。
所以事情是真的结束了吗?我们都安全了,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我也不再纠结于最终的答案,一切都向着我想要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是命运,那它虽然曲折迂回,但未曾薄待过我几分。
走廊两边的花园里有种植物的青涩香味,不知道是什麽树开花了,那种味道顺着风穿过我们中间。我意识到我们的联系随着这次冒险的结束也即将走向终点,我其实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也不太应该凑在一起。
在草原上我就曾经问过他们在离开之後会不会联系我,我忘记了他们的回答。是会吗?还是不会?再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正面的回答?我已经记不清了。
小的时候我会不愿意看小说的最後几页,因为我不希望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一起生活,他们没有我的参与也会一直快乐幸福地走下去。
但是那没有我的参与啊?在我读到最後一行的时候,那个世界就抛下了我,行驶向了另一条轨道。
我不擅长告别。
我突然有点低落,今天走出这个医院之後我可能还会和老陈还有周子末见面,一次两次,或者三次四次,没有什麽本质区别。他们追寻的东西太多太重,我没办法,也没有动力和他们一直走下去。
我不知道老陈怎麽想,他今天似乎还挺高兴见到我的。这可能也只是生离死别後又重逢的一点惊喜,慢慢的我们只会变成联系人名单上的一个账号,点开之後之後几年前发的最後一句,根本不像告别的话语。
我们终究要说再见。
我想着这些事,胃有些不舒服的皱紧。老陈看我落後了一点,停下来在前面等我。
“之後你们要去哪?”
我问。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我们可能会顺着那个碗相关的事情往下查,”他还是回答了我,“当年去过一次日本,现在拿到了线索,估计会再跑一趟。”
真的好拼命啊,我又叹气。“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想得到的到底是什麽答案了吗?”我说,“就是…我就是想问问。”
他似乎在思索,这里可能是风口,风往里灌,吹得我有些冷了。我又开始觉得自己这样问有点过线。
“算了,”我推他一下,“你刚好点,我们不要站在这里吹风。”
“你记得我和你讲过,我什麽时候确定自己的梦有预知能力吗?”
他突然说。
我隐约记得有这件事,他说的是有一次梦见一个名人被刺杀了,几天之後,那个人真的死了。
我和他说,他点点头,“是的,我梦见自己站在火车站台上,那时候是晚上,火车停靠,站台上有很多人正在排队进检票口。”他好像正在回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梦,“突然有人开枪,三声枪响,人群中的一个人倒下了。”
“我看得非常清楚,”老陈微微皱眉,“还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我当时在美国,做了这个梦之後,我马上联系了国内的朋友,拜托他确认是否有此事。”
“对方两天後回复并无此事,当时我并没有涉及太多他们那个方面的事,因为只是一个梦,所以也不好再说,就只当作是自己想错了。”
“直到又过了几天,他确实在火车站被人暗杀,我才确定这并不是一个梦,而是预知到了未来。”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他苦笑了一下,“但还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它的影响太广了,提前知道结果,反而总让我有种自己能做到一些事的错觉。”
“那是1913年的事情。”
老陈看着我。
“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我看着他,他看上去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年龄。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一开始有点惊讶,随後我又意识到,似乎很多很多时候,他都并没有掩盖他一直没有改变的事实。
有的时候他的一些用词,一些习惯,总让我觉得他年龄比我大得多。就连周子末说他有过“包办婚姻”这件事都得到了解释,在那个年代,自由恋爱确实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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