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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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京（第1页）

天色未明，一层薄雾笼罩着京城。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数名精干护卫的暗中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静心苑角门，融入尚未苏醒的街道，朝着南城门方向而去。

车内，卫珩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绵绵坐在他身侧，小心地将一条薄毯盖在他膝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尽管做了万全准备，但长途跋涉对他的身体仍是巨大考验。她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便自然而然地握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他。

卫珩眼睫微颤，并未睁眼，却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安慰，又似依赖。

马车顺利出了京城，官道渐渐开阔。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下万道金辉。离愁别绪被前路的未知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奇异兴奋感。绵绵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倒退的田野村庄，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

“我们会顺利的，对吗？”她轻声问，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卫珩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被晨光镀上柔光的侧脸上，“有你在，会顺利的。”

他的话让绵绵心头一甜，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勇气。

行程按照墨玄精心规划的路线进行，昼行夜宿，尽量避开繁华城镇，选择可靠的官驿或隐蔽的农家借宿。卫珩的身体比预想的更争气，虽然疲惫，但在绵绵的悉心照料和按时服药下，并未出现严重不适。两人在马车上的时光，多是绵绵念些风物志或游记给他听，偶尔讨论几句可能遇到的状况，气氛倒不显沉闷。

这日晌午，车队在一处路边的茶寮歇脚打尖。茶寮简陋，只有几张破旧桌椅，三三两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脚。卫珩和绵绵坐在靠里的一桌，护卫们则分散在四周，看似随意，实则警惕。

就在他们用完简单的饭食，准备起身继续赶路时，茶寮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衙役服色、却举止流里流气的人，正围着一个卖唱的老者推推搡搡，索要“孝敬钱”。老者衣衫褴褛，抱着破旧的胡琴，苦苦哀求。

“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小满气得小声嘟囔。

绵绵也蹙起眉头，看向卫珩。卫珩面色平静，只对身旁的墨玄使了个眼色。墨玄会意，起身走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掏出一点碎银丢给那几个衙役。衙役见墨玄气度不凡，身后的护卫也个个精悍，不敢造次，悻悻拿了钱走了。

老者千恩万谢，走到卫珩和绵绵桌前就要磕头。绵绵连忙让小满扶住他。

“老丈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卫珩淡淡道。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清亮的脸。他看了看卫珩，又看了看绵绵，忽然压低声音道：“多谢贵人相助。小老儿没什么可报答的，只是常在这条路上走动，听得多些。几位贵人若是往南边去，前面五十里的黑云峡，近日怕是不太平，听说有伙来历不明的强人盘踞，专挑看起来富贵的车队下手。贵人还是绕道而行稳妥。”

黑云峡？墨玄规划的路线确实要经过那里。卫珩与墨玄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凝重。

“多谢老丈提醒。”卫珩示意墨玄又给了老者一些银钱，“不知老丈可知，除了官道，还有别的路可绕行吗？”

老者想了想，道：“有倒是有，是一条老山路，难走些，要多费半天功夫，但胜在清静，知道的人少。”

就在这时，茶寮角落一个独自饮酒的青衫客忽然插话道：“这位老丈说的不错，黑云峡近日确实邪性。在下也要南下，若几位不嫌弃，或许可结伴同行，走那老山路，彼此有个照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青衫客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几分精明与从容。他桌上放着一个行囊和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似刀似剑。

墨玄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卫珩和绵绵身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青衫客：“阁下是？”

青衫客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砚’字，是个游历四方的闲散人，略通些拳脚。适才听闻几位善心，又同路南下，故冒昧提议，绝无他意。”他言辞恳切，神态自若，倒不似奸恶之徒。

卫珩隔着墨玄，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萧砚。此人出现得巧合，但观其气度，并非寻常江湖莽夫。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绵绵也悄悄打量着萧砚，心中权衡。绕道老山路，虽有陌生人在侧，但总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要强。她轻轻拉了拉卫珩的衣袖，低声道：“或许……可以听听他的建议？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卫珩沉吟片刻，对萧砚道：“萧兄好意心领。只是我等行程紧迫，需日夜兼程，恐不便同行。”

萧砚也不强求，爽朗一笑：“无妨，是在下唐突了。既如此，便预祝几位一路顺风。只是黑云峡之事，还请务必当心。”说完，他便自顾自继续饮酒，不再多言。

最终，卫珩决定采纳老者的建议，改走老山路，但拒绝了萧砚同行的提议。车队再次上路，绕开了官道，转入一条更为崎岖偏僻的山路。

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绵绵看着窗外茂密的丛林和越来越荒凉的山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那个叫萧砚的陌生人，还有他提到的黑云峡匪患，都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心头。

卫珩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伸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声音低沉而稳定：“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绵绵点了点头，将心头的不安压下。前路未知，但只要身边是他，她便无所畏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转入老山路后不久，那个名叫萧砚的青衫客，也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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