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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窗纸的最终破裂（第1页）

契机，生在一个被阳光晒得有些慵懒的周末午后。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暖意。林夕应约前往陆景深的公寓，去取一份他之前答应帮忙整理的、极其稀有的关于古代外科手术器械和疗法的医学古籍复印资料。这些资料对她正在构思的一部以古代神医为背景的新漫画至关重要，其专业性和细节的真实性，将直接决定作品的深度和可信度。

站在他那栋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楼下时，林夕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这并非出于紧张或羞涩，而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和隐隐兴奋的探知欲。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他完全私人的领域，一个剥离了医院消毒水气味和白大褂光环的、最本真的陆景深可能存在的空间。

用他提前给的密码打开门，踏入玄关的瞬间，林夕有一种奇异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公寓内部的装修风格，与她想象中的几乎分毫不差。极致的简约现代风，色调是纯粹的黑、白、灰，线条利落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赘余。家具看起来都价格不菲，设计感十足，但冰冷得像是从家居杂志上直接复制粘贴下来的样板间，缺乏生活该有的温度和烟火气。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她早已熟悉的、属于他的那种冷冽的消毒水清香，混合着一丝书卷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设计精良、功能齐全、并且被严格执行无菌操作标准的……高级疗养舱。林夕甚至能想象出他每天回家后，一丝不苟地换鞋、消毒、将外套挂得笔挺、所有物品归回原位的场景。

她换上他提前准备好的、崭新未拆封的客用拖鞋，尺寸意外地合脚。他领着她走向客厅，步伐平稳，背影挺拔，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然而，就在这间冰冷规整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客厅里，靠近宽敞明亮的落地窗边，却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充满了“人味儿”的角落。

那里放置着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人体工学椅，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开衫。旁边的边几上，放着一台显然是顶配、并且经常被使用的平板电脑和一支专业的压感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板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装帧精美、色彩鲜艳的硬壳书——那画风，与这个房间里任何一本冷硬的医学专着都格格不入。

林夕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她眼尖地认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闲书，而是几本非常经典的、在漫画圈内备受推崇的——顶级漫画分镜教程、角色设定集和叙事艺术研究专着！甚至有一本的封面上，还印着一位以画面张力和细节考究闻名的大神级漫画家的签名版ogo！

这个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夕。她几乎能想象出，陆景深结束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后，坐在这张椅子上，脱下象征身份的白大褂，换上柔软的毛衣，就着窗外或许已是华灯初上的夜色，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认真翻阅这些“不务正业”的书籍，冷峻的侧脸被屏幕光映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研究着那些分格、构图和叙事节奏……

这个画面，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几乎有些可爱的反差。

陆景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角落。他原本平稳的步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感，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周身那平静无波的气场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动作略显仓促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将那台平板电脑和那几本“泄露天机”的书本收起，放回某个不起眼的抽屉里，仿佛想要掩盖什么不该存在的证据。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平板冰凉的金属外壳，准备将其拿起时——或许是因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或许是因为平板本身的灵敏——那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屏幕，因为他指腹的触碰，猛地亮了起来！

刹那间，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毫无保留地、清晰地映入了紧随其后的林夕眼中——

那界面，赫然是那个林夕每天都要点开无数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漫宇宙app的阅读页面！

而页面正中央，正显示着她最新布的那一话漫画，画面恰好停留在男主角一个帅气的持刀特写上！

更让林夕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窒息的的是——在那页面下方，评论区的输入框里，竟然已经提前打好了半行字！

那半行字的措辞冷静、客观，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论文摘要般的严谨和……挑剔感。那冷硬的文风，那精准到近乎刻薄的用词习惯——

分明就是【grayatter】的风格！是他正在构思、尚未送出去的评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彻底凝固。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城市背景音和林夕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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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深的动作完全僵住了。他拿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他背对着她，挺拔的背影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的线条僵硬，透着一股无所适从的紧绷感。他维持着那个欲盖弥彰的姿势，仿佛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林夕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让她一阵轻微的眩晕。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台泄露了所有秘密的平板，心中百感交集——震惊、恍然、果然如此、以及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般的解脱。

她忽然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猜测和期待，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没有出任何质疑的惊呼，反而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淡淡调侃的语气，清晰地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拂过寂静的空气，落入他的耳中：

“原来，‘顺路’的粥，‘刚好’的帮忙，‘职业习惯’的消毒棉片，”她细数着那些曾经让她心潮澎湃又困惑不已的“巧合”，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眼前人紧绷的神经，“还有那条……把我从网络暴力的地狱里直接捞回来的、长得像学术论文一样的、硬核到让所有造谣者闭嘴的评论……”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背影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轻柔的笑意：“……这些，全都不是巧合，对吗？”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唤出了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名字：

“【grayatter】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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