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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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景和三年春，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皇宫大内的空气格外清新。然而，御书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年轻的女帝澹台星端坐于紫檀木御案之后，秀眉微蹙，手中朱笔悬在一份户部呈上的奏章上方。奏章详细陈述了去岁国库收支情况，虽账面平衡，但结余之少，尤其是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荒、抚恤边军的专项款项捉襟见肘的状况，让这位立志开创盛世的君主感到了压力。国库空虚，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宏伟的蓝图也难以施展。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算盘珠的清脆碰撞声由远及近。只见老五澹台铢，如今已受封为安乐伯，领户部侍郎衔，笑嘻嘻地迈步进来。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宝蓝色锦缎常服，更显伶俐。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串用上等翡翠算盘珠重新打磨穿孔串成的项链，珠圆玉润，碧色可人。

“皇姐万安！瞧臣弟新得了些好珠子，给星……给陛下串了条项链，戴着玩可好？”他边说边走上前，献宝似的将项链呈上。那项链的搭扣，竟巧妙地做成了迷你金算盘的形状，精致有趣。

女帝接过项链，指尖拂过冰凉的翡翠珠，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章推到他面前：“铢儿，你来得正好。户部的账，你也清楚。开源节流，迫在眉睫。你这管着钱袋子的侍郎，可有良策？”

澹台铢闻言，非但不慌，那双酷似其母的桃花眼里反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他将翡翠项链小心地戴在女帝腕上（尺寸正合适），随即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装帧极其华丽、封面竟用金箔压印着如意云纹的账册，双手奉上，声音带着抑不住的得意：

“皇姐莫忧！臣弟近日殚精竭虑，苦思冥想，终于草拟出一套《景和新税则》，名曰‘乐输法’。此法的妙处在于——能让那些贪墨硕鼠哭着喊着把银子掏出来填国库，还能让天下百姓拍手称快，视纳税为乐事！简称，‘让贪官哭着缴税，让百姓笑着纳粮’！”

女帝将信将疑，翻开那本金光闪闪的账册。初看目录，仍是田赋、商税、丁税等常例，但细看细则，却令人瞠目结舌。基础税率确实如澹台铢所奏“十税一”，颇为宽仁。然而，附加条款却堪称“刁钻”：

“宅第累进税”：官员士绅，宅院过三进者，每多一进，税率翻一倍！注：庭院中假山池塘面积过大，明显用于享乐而非居住者，按半进计算。

“婢妾奢侈税”：纳妾过五人者，每多一人，税率亦翻倍！注：通房丫鬟、外室等隐性情妇，经查实，一并计入。

“车马炫耀税”：乘坐马车装饰过于奢华，马匹品种过于名贵者，按“炫富程度”分级课以重税。

最绝的是“廉政稽核附加税”：凡经查实有贪墨、渎职、欺压百姓等劣迹的官员，除依法惩处外，另需根据其劣迹程度、民愤大小，缴纳高额“罚金式”附加税。而其中有一条特别注明：凡被“星辉营”记录在案、因行为不端而受过“惩戒”（即挨过揍）的官员，需按挨揍次数，每次缴纳一笔不菲的“特别行为矫正费”，美其名曰“为维护官箴所耗费的公共资源补偿”。

账册的附录部分，并非枯燥条文，而是配有数幅栩栩如生的木版画。一幅画着几个脑满肠肥的官员，一边数着大叠银票，一边却捶胸顿足、涕泪横流，背景是简陋的屋舍和面黄肌瘦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另一幅则画着市井百姓安居乐业，踊跃向官府缴纳钱粮，人人面带笑容。而在每幅画的角落，都印有一个可爱的印记——一个简笔画的、正抱着一锭金元宝啃得香甜的胖娃娃，眉眼间与幼年的澹台星极为神似，旁边一行小字：“纳粮乐输，国之祥瑞”。这些画作显然出自名家之手，通俗易懂，寓意深刻。

三日后，加盖了户部大印和女帝玉玺的《景和乐输法》告示，贴满了各州府县的衙门口。出乎意料的是，围观百姓最多的，并非那些咬文嚼字的条款，正是这些生动形象的配图。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笑声不断。有识字的大声念出税则内容，尤其是针对贪官污吏的惩罚性条款时，人群中更是爆出阵阵喝彩。

为确保新税法顺利推行，澹台铢调动了一切可用的“资源”。老四澹台鹊提供了技术支持，他精心研制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特殊药粉，命名为“诚心粉”，掺入印制税票的油墨中。这种药粉遇银会微微变色，若纳税人试图用劣质银两或掺杂使假的税款缴纳，税票便会显现异样，有效防止了偷漏税。老二澹台战则率领麾下“星辉营”的女兵，组成了一支特殊的“税则稽查队”。这些姑娘们不仅身手矫健，还配备了特制的、刻度精确的丈量尺和记录簿，专门负责核查官员富商的宅邸规模、车马规格等，铁面无私，寸土必较，被戏称为“丈量娘子军”。

新法推行，自然撞上了钉子。位“有幸”体验全套“乐输法”威力的，是素以“清流”自居、实则家资丰厚的礼部侍郎张某。此人曾因收受突厥商人贿赂、私藏禁运玉璧，被星辉营查获，当场依“揍爹七式”的简化版教训过一顿。如今新税法下，他接连收到税吏送来的税单：基础田赋、商税之外，赫然列着：“宅第标（五进大宅）累进税，罚银三千两”；“纳妾七人奢侈税，罚银两千两”；“被星辉营惩戒记录一次，‘行为矫正费’五百两”；最离谱的是，因其私藏玉璧行为，追加“非法所得愉悦税”八百两！张侍郎看着这张天文数字的税单，想到即将缩水的家产，只觉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厥在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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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醒来后，面对的不仅是家人的哭嚎，还有税吏微笑着递上的又一张税单：“大人当众晕厥，引民众围观，造成不良影响，按‘突性公众情绪失控税’，罚银五十两。请您一并缴纳。”张侍郎闻言，差点再次背过气去。此事传开，朝野震动，那些平日里有不端行为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纷纷主动核查自家产业，该卖的卖，该裁的裁，唯恐成为下一个“乐输”典型。

这股风潮甚至影响到了境外。突厥可汗安插在周朝境内的细作，纷纷传回消息，抱怨周朝如今官场风气骤紧，打点关系、获取情报的成本急剧上升，因为官员们都不敢再轻易收受不明来历的财物。可汗无奈，只得从本就紧张的国库中拨出一笔专款，作为“细作痛苦补助金”，用以维持情报网络。而与周朝交好的西域番商则欣喜若狂，他们现，随着周朝贪官势力的收敛，市场环境变得公平透明，生意反而更好做了，纷纷称赞女帝圣明。

到了景和三年岁末，户部盘账的结果令所有人震惊。国库岁入竟较往年翻了三番有余！充盈的银两不仅填平了亏空，更有大量结余可以用于女帝规划的惠民工程。银库内，新铸的官银堆积如山，银光闪闪。澹台铢别出心裁，请示女帝后，命工匠在每锭入库的银锭底部，都敲上了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巧玲珑、清晰可爱的婴儿脚印模型。这模型，正是当年澹台星周岁时，沾了朱砂踏在绢布上留下的“祥瑞之印”。澹台铢宣称，此印可防伪，更寓意“国库充盈，托陛下之福，步步生莲”。

十年弹指一挥间。《景和乐输法》经过不断完善，已成为大周王朝的支柱性法令之一。税法学堂里，孩童们琅琅诵读着由老三澹台墨编撰的《乐输三字经》：“国用足，民富足，纳粮税，乐融融。贪官惧，清官荣，祥瑞印，保太平。”

女帝澹台星在一次巡视户部银库时，指着一块被特意保留下来、重达千斤、表面刻满贪官认罪伏法记录的巨型银锭（被称为“第一贪官罚银纪念碑”），对随行的户部官员和皇子们轻笑道：“此物当永置户部衙门口，日日照耀，警醒后人。国之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贪墨一分，便是窃国之贼，万民之敌。”

是夜，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庄严肃穆的户部衙门庭院中。清辉洒在那块巨大的纪念碑上，照亮了碑文末尾的落款。除了清晰的户部官印和景和年号，还有一个不太起眼、却意味深长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鎏金的拨浪鼓图案。正是当年，在朝堂之上，年幼的澹台星掷出那只砸晕了顽固守旧老臣、也仿佛敲开了新税法大门的拨浪鼓，留下的历史印记。它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关乎国计民生的变革，起始于一次充满童真与决绝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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