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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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暴雨前夕同心共济（第1页）

时若收到那张只写着「必归」二字的花笺时，正在核对大婚当日宾客座次表。当青穗将那熟悉的木兰香笺递到她手中，她指尖竟微微颤。

展开一看，那力透纸背、几乎要破纸而出的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没有缠绵的情话，没有琐碎的叮嘱，只有这沉甸甸的、近乎誓言的两个字。他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出口，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来。

他那边的情况，定然是坏到一定程度了。坏到他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她一颗定心丸，也给他自己立下一道必须跨越的军令状。

“他……”时若张了张嘴，却现喉咙有些紧，缓了一下才轻声问青穗，“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青穗低声道：“青鸾只说，世子爷让小姐您务必安心，府中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时若心里苦笑，若真的一切安好，他又何须写下这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必归」？他总是在她面前，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轻描淡写成一池春水。这男人，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都默默扛在自己肩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笺抚平，放在妆匣最底层，与那支他送的玉簪并排躺着。冰凉的玉簪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重新拿起那份座次表，对青穗道：“去请常嬷嬷过来一趟，有几个席位，我想再斟酌一下。”

她不能乱，更不能垮。他在前方为她抵挡风雨，她就要在后方把一切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这宾客座次，看似小事，却也关系到当日的人员流动和安防布局，哪个位置容易被人动手脚，哪个角落可能成为视线盲区，她必须借着调整座次的名义，再梳理一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切实为他分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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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威武镖局的赵莽，正惶惶如丧家之犬。他“意外”现自己押送的药材箱里竟藏有不明药物，吓得魂飞魄散。按照“道上”的规矩，他本该立刻上报镖局，但他想起委托方那神秘的做派和丰厚的酬金，又想起对方隐约透露的“上头有人”的背景，心里七上八下。这要是捅出去，别说饭碗，怕是性命都难保！

他不敢声张，偷偷摸摸地想去找当初接洽的中间人问个清楚，却现那人如同人间蒸了一般。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像只无头苍蝇，在熟悉的街巷里乱转，本能地想寻找一个能帮他拿主意，或者能让他躲过这一劫的“靠山”。他甚至不敢回镖局，生怕下一秒就有官差上门拿人。

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眼睛，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世子，赵莽果然慌了，他先是去找了漕帮的一个小头目，似乎想通过江湖路子打探消息，碰壁之后，又在南城几家不太干净的赌坊附近转悠，看样子是想找地头蛇疏通关系。”莫影禀报道，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冷静。

“赌坊……”萧逐渊指尖敲着桌面，出规律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南城那片，最大的地头蛇，是不是跟‘汇通天下’名下那个车马行，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他对京城这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网，早已烂熟于心。

“世子明察，确实如此。那车马行的管事，是地头蛇的表亲，两人时常一起喝酒赌钱。”

“很好。”萧逐渊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给赵莽制造个机会，让他‘恰好’能搭上那条线。再让我们机灵点的人，混进去，听听他们到底要‘疏通’什么，价钱几何，又要找谁疏通。”他要看看，这条被惊动的蛇，会顺着哪根藤蔓往上爬，又能爬多高，是否能牵扯出那个隐藏在“汇通天下”背后的“青蚨”核心人物。

“是！”莫影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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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愈阴沉，午后的光线暗淡得如同傍晚。空气又湿又闷，一丝风也没有，压得人胸口慌，连院子里的蝉鸣都消失了，一片死寂。

静心苑里，时若刚和常嬷嬷仔细敲定了最终座次，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视线死角或人员密集处都做了调整和备注。送走常嬷嬷，她又去看了明日要用的各式果盘点心样本。她甚至不顾安禾的劝阻，亲自尝了每一样，仔细感受味道和口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味道或麻木感。

安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事无巨细地亲自过问，连盛放点心的瓷器边缘都要摸一遍检查是否有附着物，忍不住道：“小姐，这些都有管事嬷嬷们操心呢，她们也都是老人了，出不了错。您就歇歇吧。眼看就要下雨了，您这脸色看着比天还沉呢，奴婢看着心里难受。”

时若停下脚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天际，轻声道：“安禾，你知道吗？我现在倒希望这雨快点下下来。”

“啊？为什么？”安禾不解，这么大的雨，多不吉利。

“暴雨虽然猛烈，但总有停的时候，雨过便是天晴。可怕的是现在这样，乌云压顶，雷声闷在云层里，你知道它在积蓄力量，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劈下来，也不知道那雷霆会精准地劈到哪里。”她收回目光，看向安禾，眼神里带着安禾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担忧，有坚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在明，敌在暗，这种感觉，太磨人了。就像……就像你明明知道屋里进了毒蛇，却不知道它藏在哪里，只能提着灯，一寸寸地找，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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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宁愿面对已知的危险，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不知何时会合拢的陷阱之中。她所有的准备，都像是盲人摸象，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摸到要害，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能真正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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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渊站在廊下，同样看着这天色。风终于来了，先是微风，带着湿冷的土腥气，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很快便成了疾风，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光闪烁，如同巨兽在云层后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要来了。”他低声说，不知是说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雨，还是那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最终风暴。

青鸾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雨水的气息随之涌入：“世子，赵莽那边有动静了。他通过赌坊的人，搭上了车马行管事的线，对方答应帮他‘打点’，但开价很高，几乎要掏空赵莽这些年的积蓄。赵莽似乎走投无路，咬牙答应了。他们约定今晚在城南的‘醉仙楼’雅间详谈。”

“醉仙楼……”萧逐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记得，那是‘汇通天下’有暗股的产业。”对方果然顺着这条线找过去了，看来这车马行管事，知道的内情恐怕不少。

“安排我们最机灵、面孔生的人手进去，扮作伙计或者邻桌客人。我要知道，他们所谓的‘打点’，具体是指向哪个衙门或者哪位官员，又要如何处理这批‘出了问题’的镖货。是销毁？是转移？还是……另有他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撕开对方伪装的关键。

“是！属下亲自去安排人手。”青鸾肃然应道。

“还有，”萧逐渊叫住他，语气凝重，“让我们在宫里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格外留意永和宫和长春宫今日的动静，尤其是任何出入宫门的人员、物品记录，哪怕是一盒胭脂、一束鲜花，都不能放过。”他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那最后的、能引动所有潜伏毒药的“催化剂”，很可能就藏在今日送入府的、来自宫中的添妆或赏赐之中。虽然已经安排了层层查验，但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明白！宫里的线已经全部激活，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报来。”

命令一道道出，整个辅国公府的力量，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暴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高而无声地运转着。萧逐渊感觉自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指尖，只待目标出现，便会出雷霆一击。这种极致的紧张感，反而让他异常冷静，头脑清晰得如同被冰水浸过。

他回到书房，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必归」的花笺上。墨迹仿佛还带着他落笔时的决绝。时若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和他一样，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气里，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是不是又坐在窗边，看着天色，担心得连安禾炖的汤都喝不下？他多想此刻能抛开一切，纵马穿过这即将到来的暴雨，去往她的身边，哪怕只是握握她微凉的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但他不能。他只能在这里，运筹帷幄，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为她，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扫清一切障碍，荡平所有荆棘。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承诺。

轰隆——！

一声闷雷终于炸响，如同战鼓擂动，彻底打破了天地间令人窒息的寂静。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屋顶、庭院、树叶上，出密集而狂暴的声响，瞬间就连成了铺天盖地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视线所及，尽是白茫茫的水世界。

暴雨，终于以倾盆之势，降临了。

而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荣辱兴衰的风暴，也随着这天地之威，正式拉开了它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序幕。萧逐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扭曲的世界，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战意。

来吧。他在心中默念，血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无论你们藏得多深，布局多巧，手段多毒，我都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连根拔起！为了那个在雨中静心苑里，为他亮着灯、静待他归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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