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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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殊途同归（第1页）

落鹰涧大捷的余晖尚未散尽，林家堡已在一片欢腾中悄然转身，投入了更为繁重的工作。阵亡者的抚恤、伤员的救治、堡防的修缮、新募子弟的整训，千头万绪，林惊雪事必躬亲，将胜利的喜悦沉淀为更为坚实的根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北戎虽暂退，但其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更令人警惕的是，境内那些曾被压制的势力，在目睹林家堡的实力后，态度变得愈微妙。既有敬畏，也暗藏嫉恨，如同一群饿狼，在暗处窥伺着这头新生的猛虎。

“名声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赵珩与林惊雪并肩行走在加固后的寨墙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朝中关于如何处置我们的争论虽暂歇，但并非定论。那些主张剿灭的人，只是暂时隐忍，等待我们出错，或是……等待我们失去价值。”

林惊雪颔，目光扫过堡外苍茫的山野：“所以，我们不能停步。北戎会卷土重来，内部的暗箭也不会停止。我们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让他们即便想动，也要掂量再三。”

正说着，陈猎户匆匆来报，神色凝重：“队长，派往京城的信使回报，我们在京中散播消息的几条线，最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有人在暗中清查消息来源，手法很老道。”

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正从遥远的京城蔓延而来。

就在林家堡上下厉兵秣马之际，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打着钦差副使的旗号，抵达了边境县城。为的是一位姓王的兵部郎中，官阶不高，却代表着中枢的态度。

王郎中并未大张旗鼓，反而轻车简从，径直来到林家堡要求面见主事人。态度算不上倨傲，却也带着几分上官审视下级的疏离。

议事厅内，王郎中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林队长，落鹰涧一战，扬我国威，兵部诸位大人亦是闻之欣慰。然，尔等终究非朝廷经制之师，如此规模之会战，虽胜，亦有擅启边衅之嫌。朝廷体恤，不予追究，但望尔等日后行事，需更谨慎，凡事……当以禀报为先。”

话语看似肯定，实则绵里藏针，既肯定了战功，又敲打了其“擅自行动”，更隐晦地要求其接受“指导”。

林惊雪不动声色：“王大人所言甚是。我等起于微末，只为保境安民，些许微功，不敢居功。然北戎凶顽，动若雷霆，战机稍纵即逝，若事事禀报，只怕贻误军机，反为不美。林家堡上下，但知一心抗虏，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朝廷明示。”

她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抗虏的决心，也委婉地拒绝了完全被捆住手脚。

王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不好作，转而道：“林队长忠心可嘉。如今北境暂安，朝廷有意整饬边贸，疏通商路。听闻贵堡车行经营有方，不知可否与官府合作，共襄盛举？”

图穷匕见。这是想将锦绣车行纳入官府的掌控，或者说，纳入某些人的掌控之中。

送走王郎中，议事厅内气氛沉闷。对方的要求，触及了林家堡的命脉之一。

“绝不能答应！”李铁柱斩钉截铁，“车行是我们的耳目和财源，交了出去，等于自断臂膀！”

陈猎户忧心忡忡：“可若是强硬拒绝，只怕会授人以柄，落个抗命不遵的罪名。”

林惊雪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珩：“赵先生以为如何？”

赵珩沉吟道：“王品之（王郎中）不过是马前卒。他背后之人，既想分一杯羹，又想借此钳制我们。完全拒绝不行，全盘接受更是自寻死路。需得……找一个两全之策，或者说，找一个让他们不敢轻易伸手的理由。”

“理由？”林惊雪若有所思。

“比如，让车行承接一项他们无法拒绝，也难以插手，且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的‘重任’。”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今北境初定，但民生凋敝，流民甚多。朝廷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若我林家堡车行，能牵头组织流民，垦荒屯田，修复道路，以工代赈……此举既可安顿流民，稳定地方，又能为朝廷分忧，更是我们扎根北境、收拢人心的绝佳机会。届时，谁再想动车行，就得先掂量掂量，动了之后，这北境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此计甚妙！将商业行为提升到“为国分忧、安定地方”的高度，占据了道义制高点，使得对方难以用寻常商贾之事来刁难。

林惊雪当即决断：“便依赵先生之言！立刻着手筹备，以锦绣车行为基础，联合周边愿意参与的村落坞堡，成立‘北境安民社’，专司以工代赈，垦荒修路之事！”

“北境安民社”的成立，出乎意料地顺利。饱受战乱和流离之苦的百姓踊跃参与，周边势力见有利可图且能惠及自身，也纷纷加入。一时间，北境呈现出一派难得的建设景象。

王郎中得知后，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上书，将此事作为“边地义旅仰慕王化，主动为朝廷分忧”的典范，略加褒扬。再想插手车行事务，已是难以下手。

经此一事，林家堡不仅保住了车行这一重要根基，更将自身的利益与北境的安定、百姓的生计深度绑定，根基愈稳固。

夜色下，林惊雪与赵珩再次立于寨墙。

“此番应对，甚好。”赵珩语气中带着赞许，“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将危局转化为机遇。林队长已渐谙这朝堂与边地之间的生存之道了。”

林惊雪望着堡外星星点点的垦荒篝火，缓缓道：“无非是求存而已。他们的道在庙堂，我的道在山野。但至少眼下，在抗虏安民这一点上，我们算是殊途同归。”

赵珩侧目看着她坚毅的侧脸，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只怕有些人，并不想与我们同归。”

“那便战。”林惊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是在沙场，还是在这无形的棋局上。”

堡内传来巡夜队员整齐的脚步声，堡外是垦荒民众隐约的欢声。在这动与静、危与安之间，林家堡如同磐石，在暗潮中巍然屹立。然而，无论是林惊雪还是赵珩都明白，来自京城的下一波风浪，或许正在酝酿之中。那只曾被冯文远恐惧的白隼，其代表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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