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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湘妃竹泪》
洞庭湖的夜,水波轻摇着月影,宛如万千碎银在水面流转。客船静静地泊在君山岛附近,白日里与李白共登岳阳古楼的兴奋还未完全散去。许湘云倚在船舷边,任由略带水腥气的晚风拂过面颊,试图吹散心头那莫名凝聚的一点点愁绪。唐代的岳阳楼,古朴甚至略显粗犷,与她记忆中飞檐翘角、金碧辉煌的现代重建版本截然不同,那种未经雕琢的历史厚重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回不去,或许就是最终的答案。
李沛然拿着件唐代男子惯穿的半臂外衫走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要是感冒了,这年头可没有快克胶囊。”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但眼神里有关切。
“知道啦,李老妈子。”湘云拢了拢衣服,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一暖。她指了指黑黝黝的君山轮廓,“只是在想,白天看到的那些竹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湘妃竹?”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正独酌赏月的李白。他朗笑一声,提着酒壶走近:“哦?湘云小友亦知湘妃竹?”月色洒在他飘逸的青袍上,真有几分谪仙人的风采。
“听过一点传说,但不详细。”湘云老实回答,心跳微微加。这可是诗仙亲自讲解啊,比选修课上老教授讲的带劲多了。
李白仰头饮了一口酒,目光投向夜色中神秘的君山岛,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神圣的追忆之情:“此岛又名洞庭山,上有舜帝二妃娥皇、女英之墓。其旁翠竹环绕,竹身斑斑点点,似泪痕浸染,故称‘湘妃竹’或‘斑竹’。”
他开始了讲述。那是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圣君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他的两位妃子,娥皇与女英,闻讯后千里迢迢追寻至此,面对浩渺的洞庭湖水,痛哭不止。她们的眼泪挥洒在山间的竹林上,竹竿便刻上了永不褪色的泪斑。最终,二妃投水殉情,其精魂化为湘水之神,守护着这片他们挚爱之人足迹所至的土地。
李白的叙述极具感染力,他不仅讲述了故事本身,更描绘了那种至死不渝的深情与绝望的追索。他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千古悲歌。
“……哀莫大于心死,痛极至于泪枯。其深情可撼天地,故竹石留痕,至今犹存。”李白长叹一声,尾声融入潺潺水声之中,留下无尽的怅惘。
船上寂静无声,只有湖水轻拍船舷。湘云早已听得入了神,眼眶不受控制地热酸。那故事里的决绝、忠贞与彻骨的悲伤,莫名地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根关于“故乡”与“归途”的脆弱神经。她想家,想那个有空调dui-fi、父母唠叨的时代,那种归家无路的绝望,与二妃追寻舜帝而不得的悲痛,在情感层面上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竟低声啜泣起来。
李沛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找手帕,却现唐代根本没有那玩意儿,最后只好扯着自己的袖子递过去:“诶?怎么还真哭了?故事……故事是挺感人的,但也不至于……”他理解她的思乡之情,却没想到一个传说能让她反应这么大。
李白亦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湘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沉的了然与温和的赞赏。他非但没有笑话她,反而抚掌轻笑:“哈哈,好!至情至性,赤子之心!女儿家心性,正当如此!能为古人之悲欢一洒热泪,强过那些麻木不仁、只知吟风弄月的腐儒万千!”
他的肯定驱散了湘云的些许尴尬。她接过沛然的袖子(嫌弃地没用),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嘟囔:“先生就别取笑我了……就是觉得,她们太苦了。”
“非是取笑,”李白正色道,“诗者,情之所至也。无情之人,焉能作好诗?汝有此心性,他日于诗道一途,必有所成。”他沉吟片刻,忽然转身从自己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长约一尺有余的竹笛,笛身光滑温润,呈现出淡淡的紫褐色,上面清晰可见深色的斑点,正是君山特产的湘妃竹所制。
“此笛乃我昔年游历至此,一位老篾匠所赠,取材自百年斑竹,音色清越苍凉,正合奏楚地古调。”李白将竹笛递到湘云面前,“今日见你为湘妃之泪动容,此物予你,正得其所。望你日后无论闻笛声、观竹斑,皆不忘此份真性情。”
湘云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竹笛。竹笛触手微凉,那些斑斑点点仿佛真的残留着千年前的温度与哀愁。“先生,这太珍贵了……”
“宝物赠知音,何谈珍贵?”李白洒脱一笑,“只望莫要辜负了它,闲暇时,亦可让沛然小友教你吹奏一二嘛。”他促狭地朝沛然眨眨眼。
李沛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嘟囔着:“我……我哪会这个……”现代男孩子会弹吉他都是少数,谁没事学吹笛子?
湘云破涕为笑,紧紧握着竹笛,心中满是感动。这份礼物越了物质价值,是一种精神上的认可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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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李白酒意上涌,径自回舱歇息。甲板上又只剩下湘云和沛然两人。湖心月影更加澄澈,四野无人,唯有水声风声。
湘云低头摩挲着竹笛上的泪斑,忽然轻声说:“沛然,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李沛然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灿烂得陌生的唐代星空,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像娥皇女英一直在追寻一样,我们也不能放弃希望。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后面一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湘云心中一动,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紧绷的侧脸轮廓,似乎和平时那个爱吐槽斗嘴的家伙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沛然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他们穿越时带来的那块仿古玉珏。
“怎么了?”湘云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沛然从衣领里拉出用丝绦系着的玉珏,只见在皎洁的月光下,那玉珏竟泛着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淡莹光,而且触手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感。
“它……好像在热?”沛然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这块玉珏自从穿越那天过光之后,就一直死气沉沉,如同普通顽石。
湘云也紧张起来,凑近仔细观察。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是因为……湘妃竹?还是因为这里靠近君山,有舜帝二妃的传说?”她猛地想起白天在君山岛畔,似乎也曾感到怀中属于她的那块玉珏短暂地温了一下,当时只以为是体温焐热的错觉。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李白酒后曾提及的巫山神女峰传说,以及神秘老道所说的“时空之钥”需要集齐三块……难道,这感应与上古神话中的某些人物或地点有关?
玉珏的微光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耗尽力气般缓缓黯淡下去,恢复冰冷。但它带来的震撼和疑问,却深深烙进了两人心里。
夜风吹过君山岛的竹林,仿佛带来远古的呜咽。湘云握紧了手中的湘妃竹笛,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块暂时沉寂的玉珏。前路似乎因为李白的一份赠礼而变得温暖,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而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他们脚下的客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倒映着月影的漆黑湖水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玉珏短暂的光芒所触动,一个模糊的、不同于水波荡漾的涟漪悄然散开,又迅消失无踪。远处君山岛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静静地注视着这条泊着的客船,以及船上这对来自异世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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