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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为何不考科举》
夜幕低垂,江夏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张翁茶楼后院一间收拾出来的僻静客舍内,油灯如豆,映照着三张神情各异的脸庞。
李太白半倚在窗边的胡床上,一手拎着酒葫芦,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天际那轮唐时的明月,意态闲适,仿佛白日里惊才绝艳、收下两名“记名弟子”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而他对面的许湘云和李沛然,却仍沉浸在一种极不真实的眩晕感里。尤其是许湘云,她看着眼前这位教科书里的人物、千百年来最耀眼的文学星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灌着酒,总觉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以及湘云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洗漱品的清香。寂静被窗外偶尔响起的梆子声打破。
湘云按捺不住心头盘桓已久的巨大疑问,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白收回目光,笑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清亮,毫无醉意:“哦?湘云有何疑问,但说无妨。为师门下,繁文缛节可免,坦诚直言不可废。”
“您……才华盖世,诗名早已传遍天下,”湘云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为何……为何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去参加科举,博个进士及第,登天子堂,行兼济天下之事呢?”
这是困扰了后世无数读书人的问题。以李白之才,若走科举正途,理应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李沛然心头就是一紧,暗叫不好。这问题太直接,太现代,甚至带点功利性的揣测,他生怕惹怒了这位性情难以捉摸的“师尊”。他悄悄在桌下扯了扯湘云的衣袖。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并未出现。
“哈哈——哈哈哈——!”
回应湘云的,是一阵突如其来、酣畅淋漓的狂笑。李白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酒葫芦都差点脱手,笑声穿透窗户,惊起了院外老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
沛然和湘云面面相觑,被这反应弄得不知所措。
笑了好一阵,李白才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猛地坐直身体。他脸上的戏谑慵懒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沛然二人从未见过的、近乎桀骜的锐利神采。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如同两簇不灭的火焰。
“科举?”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考那些寻章摘句、雕虫琢虫的死文章?向那些迂腐考官、豪门权贵折腰乞怜,换取一个区区进士出身?”
他仰头猛灌了一口酒,随即“咚”一声将酒葫芦顿在几上,声调陡然升高,字句铿锵,如同金石坠地:
“须知,我李太白平生最恨的,便是这摧眉折腰之事!”
“鸿鹄之志,岂是燕雀所能知?庙堂之高,若要以丧失脊梁为代价,不去也罢!”
“吾乃谪仙人,当以惊天动地之诗、仗剑纵情之酒,叩开那九重宫阙之门!要天下皆知,是我李白选择了不考,而非我不能考!我要让那天子亲自下诏,请我入朝!”
激昂的话语在小小的客舍内回荡,震得油灯火苗都晃了几晃。沛然和湘云被这扑面而来的狂傲与自信震慑得说不出话,心中巨浪翻腾。这就是真实的李白,他的骄傲深入骨髓,他的理想主义纯粹而炽烈。
然而,来自未来的他们,却比谁都清楚这条“终南捷径”背后的艰辛与最终的结局。历史的阴影悄然笼罩在心头。
沛然沉默片刻,轻声追问,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现实的层面:“先生志在云霄,自然非凡夫能及。只是……若无科举出身,即便入了朝堂,恐怕也会被那些出身清贵的官员视为异类,处处掣肘。先生可曾想过……”
“想过?”李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屑,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自然想过。这天下,何时真正公平过?门阀世家,盘根错节,寒门士子,寸步难行。”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讥诮:“但那又如何?我自有我的剑,我的笔,我的酒。剑可斩荆棘,笔可书胸臆,酒可浇块垒。至于那些魑魅魍魉、宵小之辈……”
他再次拿起酒葫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豪迈,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份沉郁的底色:“不过是下酒物耳!”
湘云看着他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洒脱模样,心中敬佩与忧虑交织。她知道他未来将经历的挫折与失意,那“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背后,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凉。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些提醒,却被沛然用眼神死死按住——历史,岂能轻易剧透?
就在这时——
湘云贴身藏着的、那枚在黄鹤楼买的仿古玉珏,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热了一下!
那热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湘云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胸口藏玉的位置,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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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沛然也感到自己怀中那枚一同购买的玉珏似乎轻轻振动了一瞬,如同一声极细微的共鸣。他猛地抬头,恰好对上湘云惊疑不定的目光。
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这玉珏,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纪念品!它们对什么产生了反应?是李白刚才那番震动人心的言论引动了某种气机?还是……别的什么?
李白似乎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短暂的异常,他饮尽最后一口酒,将空葫芦随手抛到一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夜深了,今日便到此吧。”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明日还要启程南下,你二人也早些歇息。”
他走向门口,推门而出,月光洒落他一身清辉,背影挺拔孤高。
然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刹那,沛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院墙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角迅缩回的衣袂,又像是一只受惊躲藏的老鼠。
沛然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警惕起来。是崔明远贼心不死,派人暗中监视?还是日间李白收徒太过惹眼,引起了其他不明势力的注意?又或者……与刚才玉珏的异常热有关?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湘云也感到了那股莫名的不安,她靠近沛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沛然,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沛然迅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他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虫鸣,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但空气中,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悄然绷紧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而那两枚来自现代、却在大唐出警示的玉珏,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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