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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风风雨雨,陛下那位刚直不阿的近臣铁面无私,又抓多少人入狱暂且不表。
这日,平静了许久的大牢内突然来了人。面白无须的公公带来一个消息,皇后要见林家人。
“宫里的人……”老太太踉跄地走到牢门前:“劳您通传,老身要见皇上!”
狱中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路过的狱卒也从不会与她们说话,被困在这方阴暗的地下,才短短一月有余,老太太的精神已然不大好了。数日前,对面牢房中的儿子与孙儿陆续被提走,却不见回来,老太太和刘氏提着的心一直七上八下。
“皇上也是你这等罪妇想见就能见的?”来人远远避着她们,袖子捂鼻,十分嫌弃:“来人,快快给她们沐浴梳洗一番。”
很快有几个仆妇提了几桶水进来,又送来三套干净的囚服。见地上散落着稻草,提着桶的仆妇顺脚踢开,狱中有吱吱的叫声隐匿进角落里。
听到老鼠的声音,老太太的身子下意识抖起来。这些日子以来,虽没有人提她们去受刑,可阴暗潮湿的牢房,泔水般的吃食,时不时出现的老鼠,都叫老太太几乎没睡过好觉。
被困在一方囚牢中,她分不清日夜,见不到阳光。若非日日还有两顿餐按时送来,还以为时间都不曾流动。
而当换上干净的衣服,被领到一间明亮的屋子里,屋中甚至摆着一桌上好的席面,林家婆媳二人却是彻底软了腿脚,泪流不止。
“这是……”刘氏仓惶地转身,却见门已经被带上,屋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阿灰走到窗前,尽管窗户从外被木板钉死,可仍有日光穿进屋子,不用点烛,屋内也能看清事物。
她的心发沉,转身那对多有龃龉的婆媳互相搀扶着,老太太摸着刘氏的手背哭泣:“儿啊,这是我们的断头饭啊!”
刘氏想着先前被带出去的儿子们,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孩……”
相比于她们的食不下咽,阿灰已经坐在了席上吃起来。于她来说,不管如何,做个饱死鬼总没有空着肚子下地府来得可怜。
桌上有一条完整的烤腿肉,阿灰捏着箸的手迟疑不定,问尚在哭泣的二人:“这是什么?”
刘氏抹着眼泪,看了那道羊臂臑一眼:“是羊腿,用羊羔子炙烤出来的肉最嫩。”
羊肉价贵,阿灰不曾吃过。或者说,今日席面上的菜她也不曾见识过。又指着几道菜问了一遍,刘氏渐渐平缓了心绪,回答她:“那是莲花羊签,取新鲜羊肉剁成茸状,可加入藕丁或是其他,再捏成莲花状蒸熟浇汁,才做成一道菜。”
阿灰便问她:“这样复杂的菜,你们平日里就能吃到吗?”
刘氏悲哀地想着自己恐时日不多,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嘲意:“这样的席面太过靡费,除却宴客时,家中偶尔才吃其中一两道菜。”
那就是说,置上这样一桌菜,连官老爷家里都是不常见的。阿灰看那老太太还念着儿孙食不下咽,心里却想:如果连家里做过官的男丁都被处置了,那她们这些毫无价值的家眷又何必浪费这一桌好席面。
老太太自视为天子姨母,皇亲国戚。可是入狱后连一条被子都讨不到。她们周遭关的也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人物,上头的人厌烦了林家,他们就连一间好些的牢狱都捞不着。
那这桌席面,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虽民间都说天家富贵,往日喝酒嚼着下酒菜时,也会猜皇亲贵戚吃下酒菜时,碟子里若不摆盐豆、腌菜,又能吃些什么,许是日日都能吃上猪头肉的。平头百姓在街上远远看到满头珠翠的官家夫人小姐,回家里好生夸赞一通,便会想着那些富贵的人家里,是不是碟啊碗的,都是金银做的。他们都觉着,上层人一定毫不在意银钱,挥手间掉的银子也不在意。
胥水坊里好些姑娘小子签了契书去富户家里做工,回家时常常穿着绸衣带着首饰,好生叫邻里羡慕。许多人家想着,若是能叫孩子去这样的人家做工,主家高兴了便随手赏支金钗金戒子,家中岂不就有钱了?
阿灰的娘自小就在商户家里作奴婢,那家人富得流油,连下人都穿着好衣裳戴着好首饰。纵使如此好生活,阿灰的娘有了机会,还是求了小姐恩典自赎己身。
因为她发觉了,好衣裳好首饰不光是主子给下人的赏赐,也是主子往自己脸上贴的金,他们在外面行走时,外人都能看到主家是多么的富贵、对下人多么的好,骗的不知情的人争抢着想伺候在太太小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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