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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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测试（第1页）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默，只有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张海浪心中一动，想到秦任行说父亲今天一起吃了早饭，还陪同去了沙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更低，显得笨拙：“任行…老张他…今天跟着去了，是吧？”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他很喜欢珑月。也很…很看重你。”他话到嘴边，“喜欢你”三个字硬是拐了个弯，变成了“看重你”，说完又觉得不够，急急补充，“我是说…他把你当…当…”他说完又觉得有点别扭，一时语塞，卡在那里，下意识地往阿强那边看了一眼，仿佛想寻求场外援助。

阿强正捂着那俘虏的嘴，看到自家九爷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他当机立断，另一只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劈在那俘虏的后颈！俘虏闷哼一声，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阿强这才松开捂嘴的手，顺势用两只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背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我聋了，我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海浪：“…”他尴尬地转回头，对着手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秦任行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清冷的、单音节的回应，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

“嗯。”

张海浪一愣：“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又是一声：

“嗯。”

这简短到极致、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回应，让张海浪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仓库的阴冷。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轻松和无奈：“呵…我俩…真别扭。”

电话那头，秦任行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认真：

“我不别扭。”

“好好好，”张海浪从善如流，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哄劝着纵容着，“你不别扭，是我别扭。行了吧？”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郑重的承诺，“等我。”

“嗯。”秦任行最后一声“嗯”落下，终于结束了通话。

张海浪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封的冷厉。他转过身，看向被阿强敲晕的俘虏，又扫过阿强放下手、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坦然表情。

“问出来了吗？”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阿强踢了踢地上的俘虏：“赵奎这老狗的手下骨头是真硬！关于核心的毛都问不出来！但这杂碎以前专门替赵奎跑腿，给张明理‘擦屁股’的脏活干了不少！时间、地点、处理方式…零零碎碎吐出来不少！去年荣昌货栈那批‘丢失’的货，那单据就是这小子经手处理掉的。还有报关行那个狗屁意外，死掉的会计，也是这小子带人做的现场。”

张海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些“擦屁股”的脏活，每一桩都是钉死张明理和三房的铁证！虽然挖不到俱乐部的深线，但拔掉张明理在城南的根基足够了！这笔账，他会亲自清算！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处理干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朝仓库外走去。

静心斋书房。

秦任行将安静的珑月安置沙椅上。她走到宽大的书桌前，铺开几张全新的白纸。

她拿起了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却传神。一张张海洋生物的轮廓跃然纸上：憨态可掬的海龟、拖着长尾的鳐鱼、圆滚滚的海豚、挥舞着大螯的螃蟹、形态各异的鱼类，用线条勾勒出它们的形态。

画完一批，她拿起这些画纸，走到珑月面前，一张张缓慢地、清晰地展示给她看。

“月月，看，这是海龟…这是鳐鱼…这是海豚…”

珑月的目光依旧空茫，视线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虚无的某处。

秦任行并不气馁。她回到书桌，拿出调色板和一小盒水彩颜料，专注地调出不同的蓝色：深邃如午夜海洋的群青，澄澈如热带浅海的钴蓝，带着一丝绿意的松石蓝，柔和的天蓝，灰蒙蒙的雾霾蓝……

她重新拿起那些画着轮廓的白纸。这一次，她开始上色。给海龟涂上雾霾蓝的背甲，给鳐鱼染上松石蓝的腹部，给海豚披上天蓝的“外衣”，给螃蟹点上钴蓝的斑点…每一张画，都只用一种蓝色，但深浅各异。

她再次拿着这些上了色的画，回到珑月面前，更缓慢、更清晰地展示。

“月月，看，蓝色的海龟…蓝色的鳐鱼…蓝色的海豚…”

珑月的目光依旧飘忽。

直到…秦任行拿起最后一张。纸上画的是一只线条流畅、伞盖饱满、触须修长飘逸的水母。她给这只水母涂上了最深邃、最接近那晚针管中胶质、也最接近玻璃珠核心的——群青。

当这张深蓝色的水母图展示在珑月面前时，奇迹生了。

珑月那双覆盖着淡蓝薄膜的空洞眼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缓缓地、艰难地聚焦在了那张深蓝色的水母图上！虽然只有短短的数秒，那目光依旧缺乏情感的温度，但那确确实实是“注视”！是主动的、有目标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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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任行屏住了呼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成功了！但也更困惑了！

水母…又是水母！奚鄀她写本上反复描绘的灯塔水母，现在珑月对深蓝色水母图案产生了最明确的视觉反应！

秦任行放下画纸，看着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幻觉的珑月，心潮起伏。这仅仅是因为小时候在奚鄀身边，看多了母亲的实验和水母图案，所以潜意识里记住了吗？就像孩子会记住母亲常画的图案？还是说…奚鄀那禁忌的“深蓝”，真的在女儿身上留下了某种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印记？以至于她对承载了这种“深蓝”意象的水母形态，产生了本能的、神经层面的呼应？那与图腾的共振又是什么呢？

“奚鄀…”秦任行无声地念着挚友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别在间的深蓝色珐琅夹，冰凉的触感带着沉重的疑问，“你倾尽所有、甚至付出生命去追逐的‘深蓝’…到底是什么？它到底对月月做了什么？你最后…究竟想完成什么？”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笼散出温暖的光晕。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珑月轻浅的呼吸声。秦任行站在书桌旁，看着那张深蓝色的水母图，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挚友在实验室白板上疯狂演算的身影，看到了那支针管里蠕动的幽暗深蓝，也看到了珑月眼中那非人般的流转的幽蓝光泽。

答案，依旧深埋在寂静的深海之下。而她，必须守护着这缕微弱的月光，等待归航的船，一同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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