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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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蓝光便利店（第1页）

暴雨如注。珑月蜷缩在狭窄的屋檐角落，像一片被狂风撕扯下来的苍白叶子。浑身湿透，白金色的头紧贴着脸颊，脖颈上深紫色的扼痕在雨水冲刷下格外刺眼。那双覆盖着幽蓝薄膜的空洞眼睛，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无助，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冰冷与非尘世的脆弱。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没有哭喊，只有死寂的绝望。她死死抱着湿透的写本。

便利店内，暖光融融。温澜独自站在药品货架前，纤细的手指正仔细挑选创可贴，小心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的新鲜伤痕。这短暂的无人监管时间，是她逃离压抑日常的喘息。

就在她拿起敷贴和碘伏时，眼角的余光穿透模糊的玻璃门，捕捉到了门外那个蜷缩在风雨中的绝望身影。

那刺眼的白金色头，像雪，却又毫无生机，更像某种病变的征兆。

脖颈上深紫色的扼痕，无声诉说着暴力的过往。

那双覆盖着幽蓝薄膜的空洞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寻耀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和贪婪，没有父母冰冷的审视…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比我更破碎…更纯粹…温澜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一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共鸣感攫住了她。

如果…把她带回去…藏在我的衣帽间深处…像收藏一件独一无二的、会呼吸的瓷器…只属于我的瓷器…

或许…我能把她收藏起来保护好呢？让她永远保持这份纯粹的“无”，不被这个肮脏的世界污染？

这个冰冷而诱惑的念头让温澜漆黑如墨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放下药品，走到自助热饮机点了一杯热可可，专注地将温度调到“o”，又拿起一个饱满的泡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打进来。她蹲下身，与珑月视线平行，将温热的纸杯和泡芙轻轻放在旁边干燥处。接着，她从校服口袋掏出一条质地柔软、边缘绣着一只精致灯塔水母的白色棉质手帕。她抬起手腕，露出那道新鲜伤痕，又用指尖隔空，轻柔地点了点珑月脖子上的伤疤、被抓红的手腕和沾泥的膝盖。最后，目光落在珑月怀中写本露出的那一角——风暴漩涡中孤傲光的灯塔水母。

她抬起拿着手帕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仪式感的轻柔，用手帕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珑月脸上冰冷的雨水和泥污。

珑月惊恐空洞的目光，在热可可的微光、泡芙的完好包装、少女手腕的伤痕和那双沉静的黑眸注视下，冰壳裂开一丝微痕。她没有碰食物，只是缓缓伸出冰冷颤抖的小手，在布满水汽的玻璃门上，艰难地画下一只带着累累伤痕、却在暗流中不屈舒展的水母。

便利店内，收银台后。店长秦任行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锁定在珑月怀中写本上那个被雨水晕开却倔强的灯塔水母符号时，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奚鄀！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撞开！同时，她也看清了珑月那白金短和非人的幽蓝眼眸！一股混合着刺骨寒意、滔天愤怒与沉重责任的电流窜上脊背！

“柳风庭——！我草（绿色的）你辈祖宗！！”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暴龙般的怒吼穿透雨幕，从“水母之夜”酒吧方向炸裂而来！攥着已经折损伞柄的张海浪，手背青筋暴起如盘绕的虬龙！他充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便利店门口那抹刺眼的白金小身影，也看到了那个蹲在珑月面前的陌生女孩！

更让他瞬间怒火焚天的是——他眼角的余光，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一个正仓惶逃窜进远处巷口的、令他恨之入骨的背影——柳风庭！

追？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畜生撕碎！但在那地上的珑月…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助！

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头狂的、护崽的凶兽，爆出惊人的度，舍弃了雨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迈开大步，不顾一切地践踏着积水，朝着他的“小月亮”，朝着那唯一的、不容再有任何闪失的微光，狂奔而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浇不灭眼中焚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心疼。

“月月！”一声低吼，张海浪浑身湿透，几步跨到珑月面前，笨拙却迅疾地蹲下，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试图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叮咚——！”

张海浪抱着珑月拉着另一个小姑娘，如同刚从风暴中心挣脱的怒鲨撞了进来！冰冷的水汽裹挟着他焚心的焦灼瞬间弥漫开。他充血的眼睛无视了旁边的温澜，“摔着了？磕哪了？告诉海叔！”声音沙哑，那双能轻易拧断钢筋的大手此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悬在空中，想碰触又怕弄疼。目光焦急地扫过珑月膝盖和手腕的红痕、湿透的衣衫，最后定格在她空洞茫然的小脸上。那白金色头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皮肤上，脆弱得让他心胆俱裂。

珑月被他带来的冷风和水汽惊得下意识一缩。她抬起眼，望着张海浪写满焦灼、心疼、暴怒的脸庞，里面却只有一片空茫的深海。身体的疼痛清晰，但那些浓烈的感情对她而言，如同隔着扭曲变形的深海水层，模糊不清。她只是本能地、更紧地抱住了怀里湿透的写本，指尖抠着封面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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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张海浪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霍然回头！

便利店的暖光下，收银台旁站着一个女人——秦任行。她手里拿着一条厚实干燥的白毛巾，神情依旧是记忆中那份冷峭的平静，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张海浪看不懂的深沉暗流。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眉宇间沉淀的、比当年更深的疏离和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她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又怎么会在这里开便利店？张海浪脑中一片混乱。他动用关系找过她，尤其是在奚鄀最后的日子里，想让她来见一面，却始终石沉大海。

张海浪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惊愕、一丝被遗忘旧事翻搅起的晦涩，但更多的是此刻对珑月压倒一切的担忧！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挤出一个沙哑的：“…任行？”这个名字，带着久违的陌生。

秦任行没有寒暄，也没有走近。她只是将手中的毛巾递了过来，目光快扫过张海浪湿透滴水的身上，又迅落回他臂弯里那个脆弱得像琉璃娃娃的孩子。“先给孩子。”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擦干，别冻着。”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张海浪。他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抢一般接过毛巾，立刻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珑月整个裹住，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他粗糙的手指隔着毛巾，能感觉到珑月小小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来，月月，我们去里面坐。”张海浪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他小心翼翼地将裹成一小团的珑月抱起来，无视自己的狼狈，走向店内干燥避风的角落。秦任行无声地跟过来，将一个干净的软垫放在椅子上。

张海浪将珑月小心放下，半跪在旁，继续用毛巾一角，无比轻柔地擦拭她湿漉漉的白金色头和小脸。专注而耐心。珑月顺从地任他动作，那双空茫的眼睛却望向了旁边——温澜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药品袋，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温澜在张海浪冲进来的瞬间，已经迅起身退开，脸上复杂的情绪早已收敛，只剩下属于九岁女孩的惊吓和不知所措。她看着张海浪守护珍宝的姿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无声地泛起一丝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那条湿了一角、绣着灯塔水母的手帕。她知道，她必须带走它。

而在酒吧后巷的暴雨深处，柳风庭像条丧家之犬，剧烈喘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也冲刷着刚才近距离看到女儿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陌生感。

刀疤催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最后一丝残存的、作为父亲的本能痛楚。

他踉跄着，再次隐入暴雨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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