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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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鬣狗一（第1页）

城西老城区，湿漉漉的街道在午后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张海浪的旧皮卡碾过积水，停在常去的那家中型市侧面的停车位。雨刷器有节奏地刮着前挡玻璃上细密的雨珠。

张海浪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珑月裹在宽大的深色外套里，渔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覆盖着淡蓝薄膜的下半张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依旧是那本边缘磨损、封面晕染着灯塔水母图案的旧写本。那个深蓝色的水母玩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身旁的座位上，柔软的触须垂落，深邃的蓝色在车内略显幽暗的光线下，像一片无声陪伴的深海。

“月月乖，海叔很快回来。锁好车门了，别怕。”张海浪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拔下钥匙，推门下车，冰冷的湿气立刻包裹上来。他绕到副驾这边，隔着车窗又看了一眼安静蜷缩的珑月，目光在她怀中的写本和身旁的玩偶上掠过。他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市入口，高大的背影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停放的车辆和行人稀疏的街道。

他没有注意到，在市斜对面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桶和杂物的巷口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和疯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皮卡副驾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柳风庭。

他像条被逼到绝境的鬣狗，浑身散着隔夜酒气和汗馊味混合的酸臭。廉价西装的领口被扯开了，头油腻打绺，脸上新添了几道青紫的擦伤，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刀疤那伙人的催命电话像索魂的魔咒，冰冷的刀刃仿佛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他输光了最后一点以为翻本的希望，像阴沟里的老鼠在这片街区游荡。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骨髓，但一个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抓住她！抓住那个“怪物”！她不是怪物，她是他的命！刀疤他们背后的人，“上面”那些人…他们肯定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了！那么值钱的“东西”，老鬼一定感兴趣！只要把她带回去交给老鬼…债务一笔勾销！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跑路钱！自由！活命！就在眼前！

张海浪的皮卡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绝望的黑暗。他一路尾随，像幽灵一样潜行在雨幕和阴影中，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这个疯狂的念头：抓住她！把她交给老鬼！我就自由了！我就不会死了！哈哈哈哈哈！

现在，机会来了！那个碍事的巨人进了市！

柳风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恐惧和贪婪像两条毒蛇撕咬着他的理智。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弓着腰，像一道扭曲的影子，贴着墙根和车辆的掩护，迅而无声地靠近了皮卡副驾一侧。

市里，张海浪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蔬果区。他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又弯腰去挑拣货架下层更新鲜的一袋。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哐啷！！！”

一声刺耳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猛地从市门外炸开！紧接着是皮卡车尖锐刺耳的防盗报警器疯狂鸣响！

是柳风庭！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在靠近车窗的瞬间，竟然抡起从路边捡来的一块半截砖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了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碎它！把她拖出来！带走！交给老鬼！换我的命！换我的自由！哈哈！她就是我的命！我的活路！

然而，那看似普通的车窗玻璃，在砖头砸中的瞬间，只是向内剧烈地凹陷、震动着，出令人牙酸的“嘭”声，布满蛛网般的白色裂痕！玻璃表面覆盖的特殊防爆膜顽强地抵抗着冲击，并未如柳风庭所愿般碎裂飞溅！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麻，砖头脱手飞出！

车内，珑月在巨响和剧烈震动袭来的刹那，小小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位！怀里的写本脱手掉落在脚下！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因极致的恐惧而睁到极限！覆盖其上的淡蓝薄膜急剧收缩！柳风庭那张因疯狂和绝望而扭曲、隔着布满蛛网裂痕的车窗死死瞪着她的脸，带着浓烈的恶意和死亡气息，如同噩梦中最恐怖的画面，瞬间击穿了包裹着她的厚重冰壳！母亲扼颈的冰冷触感、针尖刺入的剧痛、死亡的腥臭气息……所有被强行封存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窗外那张狰狞的脸，轰然爆！

“呜——呃——！！！”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幼兽出的高频尖叫，猛地撕裂了市内外的空气！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无法言喻的惊悸和被强行撕开记忆伤口的剧痛，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市里的顾客和工作人员都被这恐怖的巨响和紧随其后的尖叫惊得呆住，纷纷惊骇地看向门口。

“月月！！！”张海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骤停！他猛地直起身，手中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爆出骇人的力量！他彻底被激怒了，撞开挡路的购物车和人流，以惊人的度冲向市门口！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焚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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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门外，柳风庭被车窗的坚固和反震力弄得一懵，但刺耳的报警声和车内那声凄厉到灵魂深处的尖叫如同催命符！他看到张海浪如同煞神般冲出来的身影，更是亡魂皆冒！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不再试图砸窗，而是像输红眼的赌徒，不顾一切地将手伸向车门把手！用力去拉！抓住她！抓住她交给老鬼！我就能活！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尖啸！

锁死的！纹丝不动！

“开门！把她给我！开门啊！她能换钱！她能换我的命！！”他彻底疯了，用拳头、用脑袋，疯狂地撞击着布满裂纹的车窗和车门，出“砰砰”的闷响，嘶哑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布满雨痕和裂纹的玻璃上！他仿佛透过那些裂纹，看到了车内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覆盖着蓝膜的小脸，这非但没有让他生出丝毫怜悯，反而刺激了他骨子里的卑劣和疯狂——这就是我的“筹码”！我的“通行证”！把她交给老鬼！我就能离开这个地狱了！哈哈！他撞得更凶，吼得更响！

车内的珑月，在柳风庭疯狂撞击车体的震动和嘶吼声中，那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破碎的、如同濒死般的“嗬嗬”抽气声，覆盖着蓝膜的眼睛里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彻底的崩溃！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瑟瑟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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