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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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乐园（第1页）

儿科走廊，护士站前却浮动着一股难得的暖意。温澜站在护士长面前，烟灰色的义工马甲纤尘不染，脸上是护士长最熟悉的那种温顺又带着点小心的神情。

“阿姨，”她声音清亮，恰到好处地带了点恳求，“刚刚陪珑月妹妹玩沙盘，虽然她还是不太说话，但我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我能不能…以后就固定陪她一个人？每次时间不长，就沙盘那会儿。我想试试，多去几次，也许…能让她更愿意碰碰其他东西？”她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马甲衣角，像个真心想帮助同伴却怕被拒绝的善良孩子。

护士长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心头一软。珑月那孩子的情况确实特殊，安静得让人心疼，沙盘治疗进展缓慢。温澜的细心和主动她是看在眼里的，那个水母钥匙扣的小尝试，护士长也认为是孩子充满善意的举动。

“澜澜，你这孩子心真细！”护士长脸上笑开了花，拍拍温澜的肩膀，“阿姨支持你！固定陪护好！这样月月也能更快熟悉你。以后每周六上午，珑月做沙盘的时间，阿姨就专门排给你了！好好帮帮她，啊？”

“嗯！谢谢阿姨！”温澜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阳光般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返回温家后，温家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晚餐临近尾声，佣人无声地撤走碗碟。温澜放下银勺，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爸爸，妈妈，”她抬起脸，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符合“市三好学生”身份的汇报感，“市立医院儿科那边，护士长阿姨反馈说，我参与的那个儿童心理互助项目效果不错。”她语气自然，避开了任何具体的名字和特征描述，“尤其是我固定陪伴的一位……情况比较特殊、非常内向安静的小妹妹，在沙盘治疗时似乎放松了一些。护士长希望我能坚持每周六上午固定时间去陪她，这样可能效果会更好。”

温智富正用银叉拨弄着餐后水果，闻言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没立刻出声。

温澜立刻接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懂事和“附加价值”：“阿姨说，这是医院很重视的项目，长期坚持且有效果的义工表现，会被详细记录，作为‘市三好’评选里社会实践的重要加分项。而且，”她适时地补充，“王嘉佳周日想约我去新开的那个‘奇幻星球’主题游乐园玩，说是她爸爸包了场，请我们几个好朋友一起去体验。我已经跟护士长阿姨确认过，周日医院那边没有排班，时间完全错开。”

她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将“公益”、“履历”、“加分项”与“王嘉佳”、“包场游乐园”这些关键词紧密捆绑。温智富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女儿的时间安排精准得像钟表，既占据了公益的制高点，又无缝嵌入了攀附王家的社交轨道。尤其王嘉佳主动邀请包场游乐园，这传递的信号让他满意。

温澜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奶奶何仪资旁边、异常安静地小口吃着布丁的温寻耀。男孩低垂着头，握着勺子的手指有些用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闹腾和跋扈。这份死寂的乖巧，在温澜看来，比以往更刺眼，带着一丝不祥的征兆——像极了她在儿科活动室里见过的，那些被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压垮的孩子初期的模样。

不能让他在家里憋出病来。更不能…让父母把目光投向儿童心理科，那个藏着她的月光的地方。

一丝冰冷的计算滑过心底。温澜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属于“好姐姐”的关切，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商量的口吻：“爸爸，明天周日，嘉佳包场游乐园，人多热闹。我看耀耀这两天在家也挺闷的，不如…也带耀耀一起去玩玩？心玥姐姐也挺喜欢耀耀的，嘉佳也说人多热闹更好玩。让耀耀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也好？”她特意点出了李心玥和王嘉佳的名字，将带弟弟出去玩包装成一种社交需要，一种对弟弟的“关爱”，更是对那两位千金喜好的迎合。

何仪资立刻眼睛一亮，搂紧了温寻耀：“哎哟，澜澜说得对！我们耀耀是该出去玩玩，别总闷在家里！跟姐姐们去游乐园多好！”她殷切地看向温智富和恬静。

恬静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温寻耀一眼。

温智富沉吟片刻。女儿的建议合情合理，既顾全了与王家的社交，又显得关心弟弟。带温寻耀出去，总好过他在家闹出什么幺蛾子，或者……真闷出点他们不愿深想的问题。

“嗯。”温智富鼻腔里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默许，“既然嘉佳包了场，澜澜又细心，那就带耀耀一起去吧。照顾好弟弟，别出岔子。记住仪态。”

“知道了，爸爸。”温澜恭敬地应道，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很好，温寻耀这个潜在的麻烦也被暂时挪出了视线范围。

周日的“奇幻星球”主题游乐园，阳光刺眼。王嘉佳的父亲包下了整个上午的场次，此刻园内除了工作人员，就只剩几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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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佳穿着缀满亮片的粉色蓬蓬裙，像只终于飞进专属花园的蝴蝶，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哇！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太棒啦！澜澜，心玥，林锐，还有耀耀，我们先去坐那个最大的摩天轮！”她指着远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心玥拍手附和：“好哇嘉佳，从上面看肯定美的！我要和你坐一起！”她亲热地挽住王嘉佳的胳膊。

林锐则显得比较沉稳，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温寻耀身上停留了一下。温寻耀紧紧挨着温澜，小手冰凉地攥着她的衣角，小脸有些苍白。他怯生生地看着那高耸的庞然大物，又看看周围空旷得有些陌生的环境，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安。这份过分的安静，与他过去在家中的跋扈判若两人。

林锐皱了皱眉头，走近一步，对着温寻耀说：“你怕什么？摩天轮有什么好怕的，男孩子要勇敢一点！”他的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教导”意味。

温寻耀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训”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温澜身后缩了缩，小嘴微微撅起，却没敢像以前那样顶嘴反驳，只是抓着温澜衣角的手更紧了。

温澜被王嘉佳和李心玥簇拥着往前走，另一只手稳稳地牵起温寻耀冰凉的小手。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好朋友”和“好姐姐”的灿烂笑容，声音清脆地回应着：“那就走吧，耀耀，别怕，姐姐牵着你，很安全的。”她巧妙地回应了所有人的话，安抚着温寻耀，同时感觉到温寻耀的手在她掌心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那份依赖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锐，他不谄媚，甚至有点“管闲事”的胆量。

五个人坐进一个宽敞的摩天轮座舱。随着高度缓慢爬升，王嘉佳扒着玻璃窗，对着下方空旷的乐园出夸张的惊叹：“哇——好高啊！你们快看！整个游乐园都是我们的！”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李心玥突然玩心大，喊了一声。这声音让旁边的温寻耀猛地瑟缩，下意识地往温澜怀里钻去，小手紧紧抓住温澜的胳膊，出低低的呜咽。

“啧，大惊小怪。”林锐坐在对面，看着王嘉佳和温寻耀的反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的不以为然，目光再次落在温寻耀身上，带着点“你真没用”的意味。

温澜一手搂住温寻耀微微抖的小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声音温柔地安抚：“耀耀不怕。你看，外面多漂亮。”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城市远景，仿佛其他人都只是背景噪音，心底一片冰冷的疏离。

从摩天轮下来，王嘉佳又拉着他们奔向冰淇淋车。她指着菜单上最华丽的一款：“我要这个！彩虹星球杯！”拿到手，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漂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唔…太甜了！草莓酱好腻！我不要了！”她顺手就将那杯几乎没动的、点缀着糖粒和水果的昂贵冰淇淋塞给旁边的温寻耀，“耀耀，给你吃吧！别浪费了！”

温寻耀看着手里突然被塞过来的、色彩缤纷的冰淇淋杯，小脸上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看温澜，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怯意，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锐。林锐正自己掏钱买了一支简单的巧克力甜筒，看到这一幕，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甜筒，没吭声。

温澜脸上笑容不变，自然地伸手接过那杯冰淇淋，温声对温寻耀说：“嘉佳姐姐吃不下，姐姐帮你拿着。耀耀想尝尝吗？不想吃也没关系。”她将选择权给了温寻耀，同时不着痕迹地化解了他的尴尬。温寻耀看了看那杯冰淇淋，又看了看温澜，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小手重新抓住了温澜的衣角。

温澜脸上笑容依旧明媚，耐心地帮王嘉佳整理被风吹乱的头，细心地拿出纸巾给温寻耀擦掉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又笑着招呼李心玥和林锐：“咱们去坐旋转木马吧？那个比较温和。”她巧妙地引导着方向，心底的评估却冰冷而清晰，王家的背景，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垫脚石。保护温寻耀暂时的“正常”和这份依赖，是维护她通往“月光”之路的必要屏障。陪他们玩这场包场的独角戏，不过是精密的投资与风险管理。

在彩灯流转、欢快而略显空旷的音乐声中，她端坐其中，一手安抚着依赖她的弟弟，像一个冷静的棋手，耐心地观察着场上的每一枚棋子，这空旷的游乐园，不过是她庞大棋局边角几枚需要暂时看顾、并可能在未来挥作用的棋子。

距离下个周六，还有五天。

沙盘。

她的月光。

那才是她真正期待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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