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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是个阴沉的天气,即使临近正午,气温仍然很低,屋内屋外,凉意袭人。
就像几年前在图书馆里第一次握住她的手那样,尹河再次握紧沈泓的手。
风势很猛,尹河想抓个东西为沈泓挡一挡风,可他身体稍稍一转,便听见墙边又有什么东西仿佛发生某种应激反应似的,啪啦一声掉落下来。
沈泓这才发现在之前避难的时候,尹河右臂肘关节附近的地方已被落下的重物砸得骨折,现在有点血肉模糊,看不清具体伤势。但他一直忍着痛在和沈泓讲话,完全没让沈泓发觉。
“你的胳膊怎么了?”沈泓立刻问道。
尹河感觉右臂骨折的地方有阵阵抽拉的疼痛感。
“……好像断了。”尹河苦笑道。
“你的胳膊千万不能有事。”
“要是真的有事呢?”
“你想断了胳膊,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沈泓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但能听出她的态度格外认真。
“那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尹河笑着问道。
“……你想得美。”沈泓脱口而出,闭上了眼睛。
伤口未能及时清理,已经有些感染,尹河的胳膊又传来一阵剧烈锥心的恶痛。
“你怕不怕死?”沈泓轻声问道,声音听起来已经极度疲惫,但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松和轻蔑。
尹河此刻可不想让沈泓嘲笑自己是个怕死鬼,他要做一个坚强的男人。
“……以前怕,现在怕也来不及了。”尹河一面握住沈泓的手一面说道,他感觉手臂的疼痛像海浪拍击着沙滩,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好像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上不来而已……硬撑着反而更痛苦……”
屋外狂风肃杀,时而低吟,时而怒吼,如狼嚎,似鬼哭。被大风卷起的木屑好似冰渣子一样,满天乱飞,四处扫荡。
沈泓低下头,伴着鼻息,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既像是笑,也像是哭,又像是抽搐,悲哀而镇静,听着格外凄凉。
“沈泓——尹河——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沈泓和尹河听见岑怿正在外面高声呼喊他俩的名字。外面一片嘈杂喧闹,人声,车声伴随着狂风的呼声一并涌进来,原来是救援队已经抵达就绪。
沈泓和尹河都受伤不轻,唇干齿燥,精疲力竭,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低声应话。好在救援队装备齐全,素质整齐,没过多久沈泓和尹河就被陆续从厂房里抬了出去,大概是由于受伤加上过度疲劳,两人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便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经过仔细检查,沈泓只是被板凳划伤了头部,皮破失血。头部本身并未受到强烈撞击,故伤势不算严重。她在水城的医院里睡了一下午,当天晚上醒过来时发现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医生处理得很扎实。止痛针的效果尚未结束,她的身体也没有明显痛感,只是觉得眼前有轻微晕眩,手脚虚弱发软。
岑怿正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手机,一边忙手头的工作,一边关注沈泓的病情。早晨与沈泓告别后,岑怿找了片木材厂外的空地和疏城那边的装修队伍打电话交流装修进程方面的事,很幸运地躲过了地震。
“我的伤,没事吧?”沈泓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虚弱地问道。
岑怿看她醒了,倒了一杯桌上的樱桃汁递到她手里。
“放心,医生说没事。”岑怿温声答道。
沈泓听罢闭眼不语,连连摇头,叹道:“果然就是擦破了点皮。我的命真是硬。”
沈泓身上正穿着一件材质有些单薄的病号服,岑怿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庆幸吧,你若是出了事,姑父怕不是要疯。好好休息,他说明早就过来看你。”
“嗯,对不起。”沈泓的眼神直直的,她默默听着,然后乖巧地点点头。
“别对不起了,吃饭吧。”岑怿笑道。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半,沈泓从早饭之后便什么都没吃,顿觉腹中饥饿,想稍微吃点零食。岑怿给她带了一些烤馕,现在还温乎着,饼香扑鼻,酥酥脆脆,沈泓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尹河的伤怎么样?”沈泓很担心地问道。
岑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凝重。
“……护士说他的胳膊情况不太好,明天下午需要做手术。”
沈泓心口瞬间涌起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余波(下)
沈泓担心尹河手臂的伤势,直到深夜好几点才勉强睡去。由于她自己也是伤员,身体虚弱疲惫,急需修整,因此睡得很沉,次日十一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尹河的手术安排在下午。沈泓和岑怿赶去手术室时,治疗已经结束。门外也只看到一位年轻护士正在打水。
“请问刚才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吗?”岑怿礼貌地上前问道。
那位年轻护士缓缓扭头看了一眼他们俩人。
“……应该吧,里面已经没人了。”年轻护士细声低语道。
她的身量大概刚过一百六十公分,在西北算是娇小玲珑的体格,看起来年纪颇小,全身上下都极为朴素。她语速有些迟缓,打水的动作也不太熟练。
“是做手臂手术的那场吧?”沈泓立刻问道。
年轻护士皱着眉,仔细在脑海里搜刮回想了一番,才慢吞吞地说道:“……今天是有做手臂的。”
“手术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沈泓听罢继续问道。
“啊……”
她歪歪脑袋,皱着眉,略有所思,然后把接好水的四五个暖瓶逐一摆列在身前的不锈钢小推车上,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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