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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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计划萌芽（第1页）

段新红觉得自己快变成晓晓身上的一个人形挂件了。白天被塞在口袋里带去学校，听着那些幼稚的课堂内容和课间八卦；晚上被按在娃娃屋的床上，盖着那块熏死人的手帕“被子”，听晓晓絮絮叨叨讲她那些小女孩的心事。日子像一锅温吞水，不冷不热，却憋得人慌。

自由像个挂在眼前却永远够不着的糖果，散着诱人的甜香，她却只能隔着口袋的布料嗅到一点虚无缥缈的气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晓晓的“保护”越来越严密，几乎寸步不离，上次操场事件的惊吓让她成了惊弓之鸟，看谁都像要抢她“宝贝”的坏人。指望晓晓主动带她出去瞎逛，看来是没戏了。

得主动出击。得给这锅温吞水下面加把火。

她开始更卖力地扮演“完美朋友”的角色。晓晓抱怨数学题难，她就用软绵绵的声音说“慢慢来，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学会”；晓晓说同学不理她，她就义愤填膺地附和“是他们没眼光”；晓晓偷偷喜欢那个白衬衫班长，她就装作好奇地打听关于他的一切，心里却在盘算这傻丫头的审美倒是随了她妈，就喜欢看起来干净斯文的——等等，她好像没见过晓晓的妈妈？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娃娃屋上，给这粉蓝色的迷你监狱镀了层虚假的金边。晓晓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娃娃屋里的段新红，小脸皱成一团，正在抱怨体育课又要测八百米，她最讨厌跑步了，每次都倒数，丢死人了。

段新红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她走到娃娃屋的窗户边，双手扒着塑料窗框，把自己那张努力显得天真无邪的小脸贴在“玻璃”上，用充满向往的语气，轻轻地说：“跑步……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步了。以前……我还住在外面的时候，最喜欢在草地上跑了，风吹在脸上，痒痒的，可舒服了。”

“外面？”晓晓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暂时忘掉了八百米的烦恼，“你以前住在哪里呀？也是娃娃屋吗？”

“不是哦。”段新红摇摇头，眼神飘向窗外真实的、广阔的蓝天，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怀念和失落的情绪，“我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有高高的树，绿绿的草，还有会唱歌的小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感觉……不一样。”

她描述得尽量模糊，却又带着孩子能理解的、充满诱惑力的细节。

晓晓的眼睛慢慢睁大了，里面充满了好奇。“很大的地方？有草地？有小鸟？”她生活在城市公寓里，对这些自然景象接触有限，段新红的描述对她来说，像在听一个遥远的童话。

“嗯！”段新红用力点头，继续加码，“那里的空气是甜的，有花香和青草的味道。不像这里……总是关着窗户，闷闷的。”她适时地皱了皱小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

晓晓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只有暖气的干燥味道和一点点残留的午餐气息。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真的吗？空气是甜的？”

“当然啦！”段新红用笃定的语气说，像个分享秘密的探险家，“而且，在那里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爬上树叶看露珠，可以在花瓣后面躲猫猫，可以跟着蚂蚁队伍去探险……”她描绘着一幅自由自在、充满奇趣的微观世界图景，当然，刻意过滤掉了可能存在的危险，比如杀虫剂、飞鸟和野猫。

晓晓完全被迷住了。她想象着那个神奇的“外面”，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对她来说，那是一个比娃娃屋更大、更好玩的游乐场。

段新红看着她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话锋一转，声音低落下来，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委屈：“可是……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再也闻不到甜甜的空气，看不到小鸟，也不能在草地上奔跑了……我好想念外面啊……”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晓晓脸上的向往瞬间被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取代。她看着娃娃屋里“伤心”的朋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的朋友被关在娃娃屋里，就像她被关在教室里、关在家里一样，多么可怜啊！

“你别难过！”晓晓急忙安慰道，小脸因为急切而涨红，“我……我可以带你出去！带你去看外面！”

段新红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怯生生的样子：“真……真的吗？可是……会不会很麻烦？你爸爸不是说，不能随便动实验室的东西吗？”她故意提起林博士，给晓晓施加一点心理压力，同时也显得自己很“懂事”。

晓晓果然犹豫了一下，爸爸严肃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看着“朋友”那渴望又害怕的眼神，她那点犹豫立刻被仗义和冲动压倒了。

“没关系！”她挺起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我们偷偷的！不告诉爸爸！我知道有个地方可好了！就在我家后院！那里有一小片草地，还有花！偶尔还能看到小蝴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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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草地！段新红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那里！只要能到后院，接触到泥土和植被，她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藏身，可以逃离！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她抬起泪汪汪（假装）的眼睛，看着晓晓，小心翼翼地问：“后……后院？安全吗？会不会有……有大虫子？或者……猫？”她适当地表现出一点孩子气的恐惧，让晓晓觉得她是个需要保护的、柔弱的朋友。

“不怕不怕！”晓晓立刻进入了保护者角色，拍着胸脯保证，“我会保护你的！那些虫子都很小，我一脚就能踩死！猫咪……好像隔壁邻居家是有一只，不过它很懒的，基本不出来！我们小心一点，肯定没问题！”

计划通了！

段新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感激、依赖和一点点崇拜的笑容。“晓晓，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了。”她把“唯一”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晓晓被她这句话和这个笑容彻底俘获了。一种被需要、被信赖的巨大满足感淹没了她。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明天就带你去后院！让你看看真正的草地和阳光！”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来：“明天下午爸爸要去研究所开会，很晚才回来！妈妈也不在家！我们就那个时候去！我把你藏在口袋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两个“朋友”隔着娃娃屋的窗户，相视而笑。

一个笑容里，充满了对冒险和新奇体验的天真期待。

另一个笑容背后，隐藏着精心算计和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心。

计划，如同藤蔓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缠绕着天真的信任，向着未知的、危险的方向，疯狂蔓延。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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