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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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识 二十一（第1页）

伽·泰勒听完，心里蓦地涌起一丝丝酸涩的愧疚。虽然她心底的天平或许更偏向活泼灵动的夏晓琳一些，但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似乎也忽略了夏默令那悄然无声、却踏实坚定的成长轨迹。想到两个孩子，一种沉甸甸的亏欠感像潮水般漫过心房，让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紧了些。

不过，这略带凝重的气氛很快被夏晓琳打破。她娇嗔地将母亲拉到自己的座位旁，按着她坐下，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此时，班主任洛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臂弯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步履沉稳地步入教室。

教室里明亮的顶灯在她走上讲台的瞬间似乎更亮了几分。她站在讲台前，目光温和而有力地扫视了一圈坐得满满的家长席，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声音清晰而带着职业的亲和力：“各位家长晚上好，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本学期第一次家长会，也十分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孩子每一次成长的全力配合与支持。”

洛老师话音刚落，台下便自地响起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家长们投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信任与感激。作为（六）班的“老朋友”——从初中一路带上来，如果不是家长们的一致坚持和强烈要求，极力争取让教学能力突出的洛老师在高中阶段继续执教他们班，恐怕这个凝聚了心血的优秀集体早已被打散重组。

家长们非常认可洛老师那套“严慈相济”的管理哲学：她对孩子们的成绩和品行要求堪称严格，却从不以规矩扼杀他们青春的活力与个性空间。多少次，她牺牲休息时间，与家长深入沟通，共同制定针对性的帮扶计划，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暂时落后的学生。

在外人眼中，洛老师或许是位严厉甚至有些古板的班主任，但只有高一（六）班的孩子们和家长深知，她把所有的耐心与关爱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个集体里，日常相处中那份和蔼可亲，是外人难以触及的温暖。

云岫和天启学院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凡是成绩优异、氛围和谐的班级，其班主任和主要科任老师通常会一路带到毕业。

家长们对这个约定俗成的做法深表欢迎，毕竟频繁更换老师，意味着孩子们需要重新适应教学风格，家长们也得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与新老师磨合关系，整个过程想想就让人晕头转向。

洛老师抬眼再次确认了一下家长席，现只有叶晓月和凌天恒的座位还空着。这让她微微蹙了下眉，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室门口方向。站在教室后门附近等待的叶晓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看着手表，担心妈妈会不会路上遇到麻烦。

就在洛老师清了清嗓子，准备正式切入会议主题时，教室门外几乎同时响起了两道带着急促喘息和歉意的女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门外的两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撞在一起。叶晓月和凌天恒闻声立刻探出头去，看清来人后，异口同声地喊道：“妈！”

许晴（叶晓月母亲）和凌月（凌天恒母亲）闻声同时回头，目光先落在喊自己的孩子身上，随即又惊讶地看向彼此身边那个同样带着孩子的女人——原来对方的孩子，竟是自家孩子的同班同学！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交汇，惊讶之后，眼底都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波涛。

许晴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嘴唇微动，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而凌月则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目光闪躲，似乎不敢直视许晴那双带着灼热探询的眼睛。

最后还是洛老师快步走到门口，打破这略显僵持的局面，她面带微笑，语气得体地将两位教授往里让：“俩位教授好呀！家长会马上就开始了，请先到孩子们的位置上坐吧。有什么话，咱们等会议结束后，你们再私下慢慢沟通，好吗？”

许晴和凌月闻言，各自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再转向洛老师，都明白此刻班级事务为重。两人收敛起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几乎是并肩走进了教室，在孩子们指定的、紧邻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许晴刚一落座，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再次转向身边的凌月。胸腔里仿佛有千百句话语在冲撞，想问她这些年孤身在外过得好不好，吃得怎么样，住得安不安稳；更想质问她当年为何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人间蒸，为何要狠心切断所有的联系，为何连身份信息都注销得一干二净！

这些年动用凌家、许家乃至叶家所有的力量都找不到她丝毫踪迹的焦虑、担忧甚至绝望，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控诉，堵在许晴的喉咙里，让她眼眶热，鼻头酸。她强忍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而凌月感受到身边那道灼热的、饱含复杂情绪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重逢的意外让她猝不及防，内心深处积压多年的愧疚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慌乱地从随身的精致手提包里翻找出纸笔，指尖微微颤抖着，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对不起，请原谅我当初的不辞而别，让你担心了。”写完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地推到许晴面前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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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晴的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心头猛地一揪，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怨气的怒火腾地升起。她几乎是看都没细看，一把抓起纸条，毫不留情地揉成一团，手臂向后一扬，精准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那动作利落得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幸好，所有的孩子们此刻都按照惯例在教室外安静的走廊上等候，没有任何人看到这充满张力的一幕，否则叶晓月和凌天恒，恐怕会当场懵住，完全不明白这两位母亲之间生了什么。

凌月看着许晴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自己的歉意，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她深知当年自己的一意孤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许晴的不原谅是理所当然。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鼓起勇气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晴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当年……做了那个决定，没有告诉你……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她的语调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

许晴听到这声久违又熟悉的“晴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积压多年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一直在心底深处牵挂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坐在了身边……能回来，平安地回来，这不就是最大的慰藉吗？那些“为什么”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明显的硬邦邦的赌气意味：“别这么说，你不是……不是很有本事吗？消失得那么彻底……怎么，现在又突然舍得回来了？”她别开脸，不去看凌月的眼睛。

凌月的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被那话语里的刺扎到。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许晴带着火气的目光，视线落在讲台边缘，声音低沉了些，怯弱褪去，多了几分直面过往的坦诚：“晴晴……对不起……”她重复着，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沉重的分量。

许晴的目光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回凌月身上。借着讲台上ppt屏幕反射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了凌月两边鬓角上悄然滋生的、不再刻意遮掩的几缕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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