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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盆地的风沙与灼热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当队伍跟随着向导扎西,真正踏入塔木陀边缘的雨林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怪物的触手垂落,贪婪地争夺着从缝隙中漏下的稀少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湿气,混合着植物蓬勃生长与腐烂的复杂气息,形成一种闷热黏腻的体感。
各种奇异的虫鸣、鸟叫以及无法辨别的窸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充满野性的背景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众人的神经。
“这鬼地方,喘口气都觉得肺里霉。”王胖子一边费力地拨开挡路的宽大叶片,一边擦着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无邪的脸色也有些白,不仅仅是闷热带来的生理不适,更是一种源自未知环境的心理压力。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队伍前方,那个在晦暗光线下依旧挺拔清晰的黑色身影——张起灵。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询问下一步的方向或者表达自己的不安,但目光触及张起灵身侧那个穿着道袍、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的沈野时,一股莫名的怯意涌上心头,最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队伍在泥泞湿滑、遍布盘根错节的小道上艰难前行。扎西对这片雨林显然极为熟悉,他手持砍刀,精准地劈砍着过于茂密的枝桠,辨认着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古老标记。
但他的眼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敬畏,仿佛这片绿色的海洋随时会吞噬一切闯入者。
“扎西还有多远啊,你这条路准吗?怎么感觉在原地打转?”连续几个小时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迷宫里跋涉,无邪的耐心和体力都在快消耗,忍不住带着焦躁开口质疑。
扎西回头,黝黑的脸上带着被冒犯的不悦,用生硬的汉语回道:“雨林没有你们城里的柏油路!跟着水源和祖先的标记走!不相信我,就别跟着我走!要不是奶奶非让我给你们带路,这鬼地方,我是不回来的!”
“你!”无邪被噎得脸色涨红,却无力反驳。
“行了天真,少说两句,保存体力要紧。”王胖子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劝慰。
沈野走在队伍中段,看似随意,实则灵觉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不仅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物理威胁,更分出了一丝心神,留意着右前方那片异常茂密的树冠。
在那里,一道冷静、沧桑,带着审视与一丝急切的视线,如同隐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队伍,尤其是张起灵和沈野自己身上。陈文锦,她果然在暗中跟随。
黑瞎子跟在他身边,重见光明的双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细节,嘴角习惯性噙着的笑意在进入雨林后也收敛了不少。
张起灵则走在最前方,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偶尔会停下,用手指触摸某片树叶或裸露的树根,无声地修正着扎西指引的方向。
突然,张起灵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全员静止。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因紧张而加的擂鼓声。
“嘶嘶——”
“窸窸窣窣——”
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声音从四周的灌木、落叶层乃至头顶的树干上传来,由远及近,迅变得清晰、密集,如同死亡的协奏曲。
“是蛇!好多毒蛇!”一个眼尖的雇佣兵惊恐地叫破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来源。
下一刻,无数条颜色艳丽、头呈明显三角状的野鸡脖子,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窜出!
它们度快得惊人,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带着致命的威胁,瞬间对队伍形成了包围之势!
“啊!”无邪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后退,脚下却被盘结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而一条离他最近的野鸡脖子已然昂起狰狞的头颅,毒牙闪烁着寒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他裸露的脚踝噬去!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身影比他后退摔倒的度更快!
沈野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泥泞的地面,在间不容之际出现在无邪身前。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符箓或兵器,只是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凌空捏住了那条野鸡脖子头颅下方七寸之处!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精准。
毒蛇在他手中剧烈扭动,却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指。沈野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送出,将那毒蛇如同扔一件垃圾般甩飞出去,“啪”地一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软软滑落,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生在呼吸之间。
而无邪,还保持着后仰摔倒的狼狈姿势,瘫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沈野平静无波的侧脸。
“保持队形!不要乱!用驱蛇药!”阿宁冷静的声音及时响起,指挥着雇佣兵们喷洒特制药剂,挥舞着特殊处理的棍棒驱赶蛇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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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也动了,他手中多了两把泛着寒光的匕,舞动如风,精准地将几条试图靠近的毒蛇斩成两段,动作干净利落,嘴里还念叨着:“哟,这西王母的迎宾仪式够热情的哈?”
张起灵则更为直接,他周身散出一股极淡却极具威慑力的气息,那是源自麒麟血脉的天然压迫。他所站立的区域,蛇群明显出现了迟疑和避让,不敢轻易靠近。
在几人的联手应对下,这场突如其来的蛇潮很快被遏制、驱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腥气。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但看向沈野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那些阿宁公司的雇佣兵,之前对这个年轻道士的些许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徒手捏住高攻击的毒蛇七寸,这需要何等的眼力、度和胆识?
无邪在王胖子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沈野平静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又看了看站在前方,气息未乱、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张起灵,一种难以言喻的伤心难过和自我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野面前,声音还有些颤:“谢……谢谢你,沈先生。”
沈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回应,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时,黑瞎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把揽住无邪的肩膀,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哎呀,小三爷,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救命之恩,十万块不多吧?童叟无欺!”
一旁的潘子立刻接口道:“黑爷您放心,这钱肯定给!等出去有信号了,我马上通知家里给您转过去!”他语气急切,生怕黑瞎子反悔或者再加价似的。
黑瞎子满意地松开无邪,晃晃悠悠地走到张起灵身边,得意地揽住他的肩膀,看着正在检查瓷盘的沈野和擦拭匕的谢雨辰,扬声道:“怎么样,哑巴,野子?还得是黑爷我会挣钱吧?看看,这出门在外,危机四伏的,看来这个家,还得靠黑爷我来养啊!”
他这插科打诨,瞬间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张起灵对于黑瞎子的搂肩,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并未挣脱,眼神依旧沉静。
沈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继续手中的动作。而谢雨辰则轻哼一声,懒得搭理。
无邪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无法融入他们那种历经生死后形成的、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阿宁清点完人数,确认无人被咬后,下令道:“原地休整十分钟,检查装备,注意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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