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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起了两人在海滩那一场不愉快的回忆,直到下楼用饭,姜裴都没有再同沈澍说过话。
沈澍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委屈极了,不明白自己才老老实实地挨过骂,怎么依旧得不着姜裴的好脸色。
就不该心软将姜裴放下楼来,沈澍有些赌气地想,就应该在床上绑着,连手都一并拷起来。
若是他不肯说话,不肯吃饭,不肯看自己,就毫不客气地亲上去,亲到他肯为止。
姜裴坐在桌前,原本并不打算理他。
奈何一旁沈澍投来的目光太凶狠,由不得他忽略掉。
狗崽子惯会呲牙咧嘴,道理也讲不通,姜裴抿着唇,干脆拈着筷子去敲他的手。
“凶什么?”
“怎么,打算再给我一针吗?”
姜裴被关起来这段日子里,曾经细想过当日的种种细节。
沈澍插在衣袋中从未拿出的手,夜色下的一点寒光,颈间的刺痛感,还有意识陡然的模糊。
只怕这人早有预谋,备好了针剂,只挑着日子等自己这条笨鱼咬钩。
想明白后,姜裴再回看自己当日对沈澍的诸般印象,只觉当时是盲了眼迷了心,怎么就没瞧出这条狗崽子的真面目,倒将自己送上门来做了他的肉骨头。
再想想这人动不动便要抱着自己啃一口的习惯,可不正是将自己当成肉骨头吃得欢实?
当真是条极黑心的狗崽子。
姜裴的话出了口,沈澍霎时便反应过来这人正记着哪一回的仇。
到底理亏,沈澍眨了眨眼,很心虚地开口,“哥哥。”
姜裴只作不理。
沈澍往桌旁又取了双筷子,递去姜裴眼前,讨好地道,“哥哥筷子脏了,来换双干净的用。”
见着姜裴不接,干脆将椅子拉去姜裴身旁,凑上去耍赖道,“哥哥再不肯接,我就只能拿筷子亲自喂哥哥了。”
“要不还是嘴对嘴喂吧,显得更亲近一些,哥哥觉得呢?”
姜裴拿眼瞪他,嘴角向下压着,一把接过筷子来,又将椅子往一旁拖了好几步远,才肯坐下。
沈澍在这儿混搅一通,眼觑着姜裴将针剂的事暂时放去一边,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木质餐桌上铺了淡蓝格子的桌布,四角很长地垂落下来。中间摆了支细颈的玻璃瓶,里头斜斜地插了束紫色的鸢尾。
许妈用砂锅熬了皮蛋瘦肉粥,配着几碟旁的菜,清蒸鲈鱼,西芹百合,杏仁鸡丁。
每逢沈澍来的日子,菜式大都是这些,清淡养胃。
沈澍前些年起得快,一点点地从沈洄手里撬生意,谈判桌酒桌连轴转,几乎不曾歇过,饭也不怎么上心吃,一笔生意谈下来,酒倒要灌上四五场。
高脚杯装的白酒,满到杯沿,面不改色地灌下去,扭过头还能接着同供货商谈笑风生,都是他练出来的本事。往往等撑到了公寓,才忍不住,将胃里头的东西一并地吐个干净。
每回都难受得很,可再有下回,依旧还是如此。
他太心急了,急着转圈,急着掌权,急着将自己打扮的光鲜,好站去姜裴眼前,一刻都不愿多等。
长年累月下来,便是铁打的胃也经不住这么糟践。
一次胃出血被送进医院后,医生朋友指着鼻子骂他说,再这样下去,胃溃疡转成胃癌,你就带着你赚的钱去地底下花吧。
这下连沈澍自己都不得不上心起来。
他着急,可是更惜命。这条命要好好留着,才能见着想见的人。
好在从那往后,生意慢慢步入正轨,少了许多的酒桌往来,才算是慢慢将从前的恶习一并都改掉。
许妈心细,先前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便都一一记下了,菜式上也从未出过岔子,是以沈澍才放心将她放来姜裴身边。
盛粥的砂锅旁摞了圆圆的竹屉,掀开来还冒着腾腾的蒸汽。菱角一样小巧的尖头粽子挨挨挤挤地在里头铺满,咸的是蛋黄鲜肉,甜的是蜜枣豆沙,另有几个纯糯米的白粽,是剥开了蘸糖、浇桂花蜜吃的。
糯米难消化,胃口弱的人不宜吃,沈澍只好捧了碗粥,眼巴巴地盯着姜裴剥粽子叶,一脸馋相。
“哥哥,”他问,“好吃吗?”
姜裴小口地咬掉一个角,露出里面起了沙的蛋黄来,金灿灿的晃人眼睛,一时衬得沈澍手中的粥都没滋味起来。
姜裴胃口小,许妈包的粽子只有拇指大小,他每样吃两个,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沈澍在一旁看着眼馋,实在没忍住,尝了两三个才意犹未尽地停了筷子。
饭罢回了卧室,姜裴只作没看见身旁缀着的人,自顾自地拿了上次没看完的书,靠在床头翻了起来。
床头立了盏家居灯,米白的灯罩,将光聚拢在一处,很轻地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姜裴的眼睫上。
沈澍很喜欢看这时候的姜裴,安静,又好像比平日里要温柔。身上穿着浅色的家居服,整个人都显得温和无害。
姜裴看书时常常入神,会不由自主地蹙起眉,然后再慢慢舒展开。读到难过的地方会很轻地咬住下唇,松开时候留一点浅色的印子,一瞬就消失不见。
沈澍乐此不疲地观察着他,每发现一处新鲜有趣的,便要多喜欢这个人一点。
房间角落里掉了个纸团,沈澍趁着姜裴不注意,悄悄过去捡了起来,展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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