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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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明抢母鸡（第1页）

那碗蛋花汤的香气，如同淬毒的钩子，整夜噬咬着赵母的心肝。嫉妒和愤恨在她干瘪的胸腔里酵、膨胀，最终酿成了蛮横的贪念和自以为是的“道理”——那鸡必定是赵家当初没看管好跑出去的！那蛋，那吃食，都该是赵家的！绝不能让那丧门星占了便宜！

翌日午后，日头最毒，连狗都懒得出窝的时候。赵母估摸着赵小满应该在地里忙活，瞅准了这个空子。她一把拉起同样眼红心热、又怕事的大儿媳，婆媳俩一人抄起一根粗短的柴火棍，像两只嗅到腥味的鬣狗，气势汹汹地直奔西边乱石滩。

窝棚附近静悄悄的，只有那只羽毛渐丰的母鸡，正悠闲地在赵小满划定的活动范围内刨食草籽虫蚁。它比之前更加壮实，浑然不觉危机降临。

赵母一眼就盯上了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骇人的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只鸡，而是日后一枚接一枚的蛋，是一碗碗救命的肉汤！

“快！抓住它！就是咱家跑丢的那只芦花鸡！”赵母尖声叫着，率先扑了过去，手里的柴火棍胡乱挥舞着。

母鸡受惊，猛地炸起羽毛，咯咯惊叫着，扑棱翅膀四处逃窜。

大儿媳有些畏缩，但被婆婆一瞪，也硬着头皮上前围堵。

窝棚被撞得摇晃，地上赵小满精心布置的喂食破碗被一脚踢翻，麦麸和草屑撒了一地。

鸡飞狗跳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不远处正在粟田里拔除最后几根杂草的赵小满。她猛地直起身，看到那两道熟悉而可憎的身影正在她的领地上肆虐，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兽，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抓起手边的石锄，赤着脚疯了一般冲回去！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赵母毕竟常年劳作，手脚麻利，看准机会一个猛扑，脏污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惊慌失措的母鸡的一只翅膀，另一只手粗暴地薅住了它的脖子！

“咯咯——嘎！”母鸡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羽毛纷飞。

“放开！”赵小满冲到场，眼睛赤红，石锄横在身前，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赵母被她凶狠的模样吓得一怵，但随即看到手里实实在在的肥鸡，贪念立刻压过了瞬间的惊慌。她紧紧把惨叫扑腾的母鸡搂在怀里，退后一步，叉起腰，竟倒打一耙，声音拔得又高又尖，刻意要让可能被惊动的远处村民听见：

“好你个黑了心肝的小贱种！偷摸抓了我赵家跑丢的鸡，还敢藏起来！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想动粗不成？！这鸡就是我赵家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大儿媳也赶紧帮腔，虚张声势地挥舞着棍子：“就是！偷鸡贼！不要脸！”

“你胡说！这是我捡来的！是你们扔掉的病鸡！”赵小满气得浑身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握着石锄的手指节泛白。她想冲上去抢回来，可对方是两个人，赵母死死掐着鸡脖子，母鸡的叫声都微弱了下去。

“放屁！谁扔了？明明就是你偷的！”赵母唾沫横飞，死死抱着鸡，开始往外退，“大家快来看啊！赵小满偷鸡啦！还敢打长辈啦！”

她一边喊，一边给大儿媳使眼色。大儿媳会意，竟恶向胆边生，抡起棍子就朝着赵小满那简陋的窝棚砸去！

“叫你藏！叫你偷！”

砰砰几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塌了小半边，草屑尘土飞扬。里面藏着的几枚鸡蛋恐怕也难以幸免。

“滚！你们给我滚出去！”赵小满目眦欲裂，举起石锄就想拼命。

但赵母和大儿媳得了便宜，见远处似乎有人影被惊动张望，不敢再多纠缠，抱着还在扑腾的母鸡，一边高声咒骂着“偷鸡贼”、“丧门星”，一边脚底抹油，飞快地朝屯子方向溜了。

赵小满想追，可看着被砸塌的窝棚，看着撒了一地的粮食，看着空荡荡的鸡窝，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杂着滔天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赤脚踩在滚烫的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只有刺骨的冰寒。

远处，赵母得意又尖厉的嚷嚷声隐隐传来：“……逮回来了！咱家的鸡跑丢了这么久，总算找着了……”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热浪翻滚的空气里。

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个浑身颤抖、紧握着石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的赵小满。

那只每日给她带来一枚滚烫鸡蛋、象征着循环与希望的母鸡，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以最蛮横无耻的方式，明抢而去。

恨意，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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