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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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盗风波（第1页）

蓄水池里那半尺深的浑水，在赵小满眼中，比真正的黄金更加珍贵。她极其吝啬地使用着，每次只舀取少量，经过沉淀后，一半用于饮用，另一半混合着珍贵的堆肥黑土，浇灌那些在干旱中苦苦支撑的粟苗。每一次浇水，都像举行一场小小的仪式，精准而虔诚。

水的存在，暂时缓解了最大的生存危机，却也带来了新的隐患——那池水在阳光下反射的微光，以及赵小满地里那抹与众不同的、挣扎求存的绿色，在普遍焦渴的屯子里，实在太扎眼了。

贪婪和绝望，总能催生出铤而走险的念头。

这夜，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月，只有风声在荒地上呜咽。赵小满因为白日的劳作和依旧持续的警觉，睡眠很浅。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她的睡意。

她瞬间惊醒，心脏骤缩，无声地握紧了枕在头下的木枪，身体绷紧，耳朵捕捉着棚外的动静。

是动物？还是……？

轻微的、像是陶器摩擦泥土的声音，再次隐约传来。方向，正是蓄水池！

有人偷水！

这个判断像冰水浇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水！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对方既然敢来，必然有所准备，硬拼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极慢极慢地挪到草棚入口，透过枯草缝隙向外窥视。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黑影正蹲在蓄水池边，手里拿着什么器具，正慌慌张张地往里面舀水！水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看身形，不像是赵金宝那般肥胖，也不像年轻人。

赵小满目光冰冷，脑子飞转动。直接喊破？对方可能狗急跳墙。必须用更有效的方法。

她悄无声息地缩回身子，在草棚角落里摸索。白天烧火留下的草木灰还有一小堆。她用手捧起一把冰冷细腻的灰烬，再次挪到棚口。

那黑影似乎已经舀好了水，正慌里慌张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赵小满猛地将手中的草木灰，朝着黑影来路和蓄水池周围的地面，尽可能均匀地扬撒出去！灰烬无声地飘落，覆盖了一片区域。

那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出一声低低的惊喘，也顾不上查看，抱着盛水的瓦罐，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快逃离了，脚步声迅消失在黑暗中。

赵小满没有追赶，只是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小满就走出了草棚。她先是仔细检查了蓄水池，水位果然下降了一小截，边缘还有泼洒的水痕和泥印。

然后，她走到了昨夜撒下草木灰的地方。

果然！灰白色的灰烬上，清晰地印着几枚脚印！脚印不大，有些杂乱，还沾着湿泥，显然是昨夜留下的。顺着脚印的方向，依稀能辨别出是往屯子里去的。

她没有声张，没有立刻去找里正——她知道里正大概率会和稀泥。她只是默默地、用树枝将那些脚印小心翼翼地圈了起来，如同画地为牢，将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便像往常一样，开始在地里忙碌，似乎什么都没生。

但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有人偷西边疯丫头的水！而且现场留下了脚印！

好奇的、看热闹的村民，陆续有胆大的跑到荒地边沿张望，果然看到了那些被圈起来的、清晰的脚印。人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脚印的主人。

不到晌午，一个消息悄然传开——屯里最穷苦、老实巴交的老光棍李老栓，今天一早把自己关在家里没出门，据说脸色很难看。

下午，太阳偏西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低着头，扛着三捆干柴，步履沉重、磨磨蹭蹭地来到了荒地边缘，却不敢越过那圈柳木桩界限。

正是李老栓。他脸色臊得通红，不敢看赵小满，嘴唇嗫嚅着，最终将干柴放在界桩外，对着赵小满的方向，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对……对不住……丫头……这……这柴……赔你的……”

说完，像是怕被更多人看见，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跑般地匆匆离开了。

赵小满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那三捆不算多、但足以让她烧好几天的干柴，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的脚印圈。

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干柴拖了回来，整齐地码放在草棚边。

然后，她走到蓄水池边，看着水中下降的那一小截水位，目光沉静。

这一次，没有流血，没有激烈的冲突。

她用一点草木灰，守住了她的水，还换来了一点燃料。

一种冰冷的、基于现实算计的规则，在这片荒地上，悄然建立了起来。

风拂过，地上的草木灰和脚印痕迹，渐渐被新的尘土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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