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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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回去（第1页）

第31章31回去

时至12月末，叶索耳朵的炎症已经消下去了，但他比往年更有些畏寒，食欲也不怎麽好，他时常会想起叶江挥在他身上的鞭子，想起伤口愈合後身上脱落的痂壳，他会站在镜子前审视身上那些跟叶江一样狰狞的疤痕，然後趴在马桶上吐到满嘴苦水，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觉得叶江赢了，因为他终于如人所愿的开始厌恶起自己。

宜州第一场暴雪来临，叶索又吐到昏厥了过去，严文端看过之後开了新的对症药物，倪仲安送走人後回来，叶索翻身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倪仲安的脚步声靠近，隔着被子叶索感觉到他的拥抱，只那一瞬，他猛地挣扎出来，下床後仓皇的退到了墙边，紧张又警惕的看着愣在床上的倪仲安。

“叶索，是我。”

说了无数次的一句话，这次最没用。

叶索裹紧了睡袍，视若无睹的朝外走去，很快被倪仲安跟过来拦下了，“要去哪？”

叶索还是要挣脱，挣脱不掉他就乞怜地望着倪仲安，等倪仲安被这种眼神弄到心软，再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

这两个月，倪仲安对叶索看管的十分严格，即便司里有事他非去不可，也是办完事立即往回赶，而他不在的时候，言娇每周末都会过来，吴旧也没离开过叶索半步，一方面严文端对叶索心理状况的预估并无差错，另一方面是倪仲安和严文端都心知肚明的，他不说，但他怕。

雪下个没完，海风凛冽，冻的有些刺骨，叶索没知没觉地朝外走，倪仲安追上来时手里多了件羽绒服，叶索听不见，他就什麽话也没说，将叶索裹在当中後退了一步。

叶索走出院子，走上了通往海边的小路，一直走到灯塔附近他才停了下来，他知道倪仲安就在身後，他知道很多事情，吴旧每天早上七点会在院子里清扫，言娇每周六上午十点的巴士到小渔村，严医生每隔三天过来给他做一次检查，以及每天晚上倪仲安都会在他身後替他缓解伤疤的瘙痒。

新肉泛着鲜嫩的红，他身上像是爬满了蔓藤的旧墙，他的噩梦不知从何时起从一次次挥鞭的叶江变成了逆行在人潮中的他自己，路过之处晕开空地，而他是个人人望而生畏的丑陋的怪物。

雪越下越大，他脱下羽绒服，回过身却险些看不清倪仲安。

“他撕掉那些照片也许是对的，”叶索开口前半句几乎无声，嗓音嘶哑，“他是对的，我是错的，姑父，我是错的。”

时隔两个月听见他的声音，倪仲安并不惊讶，他只觉得疼，日复一日越来越来疼，比那天从书房将人抱出来时要疼千万倍。

“你每天睡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在告诉我自己，我得好起来，回临海念书，去白云湾等你下班，我想以後每天都能跟你在一起，我那麽舍不得你，可我是错的，姑父，错误的人不该活在爱的人面前不是吗。”

“叶索，”

“你回去，”叶索快站不稳了，他弯下身子，重复的乞求，“你回去行麽。”

低温几乎要将人扼杀在漫天的大雪中，叶索终于跪坐下去，他借着身上残馀的力气望向灯塔，望向一浪又一浪拍打在灯塔下的海水，那是他近在咫尺的解脱，是他最後想去的地方。

“叶索，”

倪仲安的声音到了跟前，叶索陷在雪沙中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这时他才看见倪仲安已经将外衣脱了，他平静地接受低温海风的侵袭，“原来你是这种感觉。”

“这两个月，你试图不需要我。”倪仲安说。

叶索的‘不需要’表现的极为克制，克制且矛盾，他只愿意倪仲安替他清洗身体，但睡觉时一定会穿睡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接受严文端检查他身上的伤，但指甲一定会嵌进手心的肉里，他在一个个难眠的夜里企图亲吻睡在身边的倪仲安，但倪仲安靠过来时他一定会推开，他每一次反胃止不住的呕吐时手会不自觉的挠那些新长出的皮肉，他就在这样无法剥离的困境中压下了无数次寻死的念头。

倪仲安抓着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指节，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好过，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姑父......”

“你说喜欢我的手，现在看看，还喜欢吗？”

叶索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见了他修长好看，且没什麽点缀的手指，他意识到倪仲安让他看的究竟是什麽後，听见倪仲安沉闷又恳切的问，“能不能，别扔下我。”

那是叶索第一次看见倪仲安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从来不善言辞，似乎惊涛骇浪在他看来也只是小打小闹，即便是此刻，他也无法让自己说出更多宽慰的话，他只有一句别扔下我，而只有叶索知道，那就是倪仲安的穷途末路。

漫长的停顿过後，像是被惊醒，叶索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他，用手心捂住他耳朵试图让他回温，“回去。”

倪仲安松了口气，失而复得般将他抱紧，“好，我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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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室温中花了两个小时等待体温恢复，叶索身上的衣服被倪仲安换掉了，和以往一样，他缩在倪仲安怀里发呆，只不过今天不一样，倪仲安说的话他都能听见。

倪仲安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例如明天想吃什麽，雪要连下好几天，以及如果不喜欢医生检查他的身体，以後都不叫严文端过来。

叶索则在他一反往常的碎碎念中摸了摸他的手心，小声打断，“我想泡个澡。”

倪仲安的手这才慢慢探进他睡袍，但伸进去时停了一下，他看向叶索，发现叶索正乖巧的等他确认体温後才真正碰到他的身体，片刻，倪仲安从床上下去，大约是要给浴缸放水，可走了没两步就被叶索叫住了——

“姑父，严医生留的药膏，一会儿你帮我涂上吧。”

倪仲安说好，还说我不是你姑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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