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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不出意外地喝醉了,吐了两遭,秦琼忍着疼,搀扶着他去卫生间吐完,又胡乱用清水给他擦了把脸。
自来水很冷,秦立被激得撒起酒疯,挥着胳膊给他来了两拳,秦琼气得直骂娘,真想把这小子就这么扔在地上,但想了想,终归是没狠下心,把他移到背上,背进了房。
秦立那么高的个子,百来斤的重量,差点没把他老腰压断,秦琼累得直喘,看见床如同沙漠旅者见了绿洲,三步作两步地走过去,将秦立往床上一放。
“砰”地一声,秦立的后脑勺撞上了床头架,响声很大,秦琼都吓了一跳,秦立只咕哝一声,继续睡了,看来真是醉的不清。
秦琼无语又好笑,将他脑袋摆正。
“你小子,瞎逞什么能啊?酒量没我眼皮子浅,还学别人吹瓶?你爹我半辈子没伺候过人,今儿算是伺候了你一回,得,下次可别说我不像当爹的了,你这话说出来,伤人。”
秦琼拄着膝盖,坐在床沿,不知道从哪儿升起一股惆怅情绪,从秦立的外套里找到半盒烟,本来想抽一根,掏到一半,又给塞了回去,因为想起了秦立那可怕的记性,尤其是在数字方面,盒里还有几支烟,说不定他记得清清楚楚,如果少了一支,到时又来找他麻烦,他一当爹的,被儿子训成孙子似的,也怪丢人。
抽不了烟,惆怅情绪无法排解,就只好说出来。
秦琼跷起腿,灯光把他的侧脸映照在窗帘上,因为病痛,他苍老了许多,少了几分从前的不着调,多了几分持重,这样看起来,倒真的像个父亲了。
他拍拍秦立的肩。
“儿子,你以后啊,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还折腾人,吐一地,谁给你收拾?还不是你老婆?话说回来,你啥时候娶孟宁啊?这丫头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点儿,可别欺负她,往后要是吵架了,先甭管谁错,你自己主动低个头,咱们当男人的,大气点,还能跟她们女人计较?”
秦立虽然闭着眼,却听得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磕,把他给痛醒了,酒意都散了几分,听到秦琼的话,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愤怒,泼天的愤怒。
他恨秦琼,恨他没有个父亲的样子,恨他背着自己,偷拿了白家的钱,他甚至恨他得了肝癌,良知、多年来受的教育、养成的品德,让他无法作出丢下亲生父亲不管的禽兽事,就只能去借、去赌。
可以说,他人生中的诸多波折,没有一样不是秦琼造成的,他现在还来说这些堂而皇之的大话?
凭什么?他哪里来的脸?
秦立闭着眼,怒气却在他体内流窜。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少喝酒,对老婆好,这两点你哪一点做到了?如果你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做一回父亲了。”
他翘起唇角,语气里饱含讥讽:“我劝你省省吧,晚了。”
秦琼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挠挠头,坐立不安了一会儿,起身上了自己的床。
其实他还睡不着,每天晚上他睡不了几个钟头,因为疼,那疼一阵阵儿的,像有人拿着改锥榔头在他肋骨那儿撬,止疼药吃再多也没用。
秦琼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却忽然记起来件事儿,他按着肚子,挣扎着下了床,帮秦立把被子给搭上了。
月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洒在地板上,照亮一室寂静。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秦琼就睡不着了,他洗漱完,从床底拖出早就打包好的行李,隔着被子,拍了拍儿子。
“爸走啦。”
没有人回答他,秦立尚在睡梦中。
片刻后,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浪子,嘴巴上叼着半支烟卷,提着一个灰尘仆仆的行李袋,消失在苍茫的晨雾中。
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结局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死紧,一丝光也露不进来。
秦立躺在床上,是他一贯的睡觉姿势,侧睡,身体蜷缩着,头蒙在被子里,这是秦琼失踪的第十天,他和董回归、郝帅几乎把他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一无所获。
他从来都这样,不负责任,说走就走,哪一天再突然冒出来,摆出一张笑眯眯的亲热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秦立知道,这个总让人操心的老东西,这次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蜷在被子里,就像一条冬眠的蛇。
房门被敲响了,他也没去管,反正不是董回归就是郝帅,他如此昼夜颠倒地在家躺了三天,吓坏了他们,打电话又关机,只好上门来找人。
秦立知道自己没事,他只是想休息一下,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太累了,这种累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就在某一天,他不记得是哪天了,反正不是昨天,就是前天,他突然发觉,他的整个儿一段人生,其实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风浪一个接着一个,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站稳了,下一个风浪马上就来了,把他“啪”地一下给击倒,摔得狗啃泥。
他累得慌。
躺在被子下,他感到很安宁,就像躲到了一个蚕蛹里,外面发生了什么,随他呢,他不想管了,他主动让意识沉沦,陷入黑甜梦境。
梦里,他抓到了一缕光,光明的尽头,是孟宁。
他跋山涉水,朝她走去,甚至听到了她的声音:“谢谢,师傅慢走。”
师傅?什么师傅?
梦里的声音这么真实吗?秦立迷惘起来,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他听到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笃,笃,笃,一声又一声,缓慢又沉重,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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