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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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云深不知处（第1页）

跨过那道巍峨的山门，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喧嚣、尘俗，瞬间被隔绝在外。眼前是开阔无比的青石广场，地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广场尽头，层层叠叠的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出古老而庄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道韵。

然而，在这片恢弘壮丽的仙家景象之下，凌云霄的“破妄之眼”却捕捉到了更多、更清晰的异常。

那浩瀚纯正的金色能量场，其源头似乎来自于广场后方最高处那座最为宏伟的三清殿，以及更深处的后山禁地。但这金色光芒，并非均匀覆盖整个天师府。在一些偏殿、回廊，甚至是某些看似重要的建筑周围，隐隐有灰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与山道上现的监视符文同源，它们如同寄生在巨树上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汲取、扭曲着原本纯净的能量流。

更让凌云霄心惊的是，他察觉到几股强大的神念，若有若无地从不同的方向扫过他们这一行人。这些神念大多中正平和，带着审视与好奇，应是天师府内其他未曾卷入纷争的高人。但其中一道神念，却格外阴冷锐利，如同暗处的毒蛇，在扫过墨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忌惮。

“墨渊师叔，请随我来，玄玑代掌教已在‘紫霄宫’等候。”那引路的阴鸷道士——道号玄青——躬身说道，语气恭敬，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紫霄宫，乃是天师府处理日常事务、接待重要宾客的主殿之一，由代掌教玄玑真人执掌。

墨渊面无表情，微微颔。

一行人穿过宽阔的广场，引来不少天师府弟子的侧目。墨渊在天师府内显然名声不小，许多年轻弟子看到他，都露出惊讶、崇拜，甚至有些复杂的目光。而对他身后气质独特、难掩妖媚的苏九儿和看似文弱的凌云霄，则投来更多的好奇与探究。

紫霄宫位于三清殿侧后方，气势恢宏，宫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仙鹤，栩栩如生。踏入宫门，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空间极大，穹顶高悬，绘着日月星辰、周天星斗的图案。两侧矗立着蟠龙金柱，地面光可鉴人。

大殿尽头，高高的云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色八卦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道士。他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隐现，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与整个紫霄宫的气场隐隐相连，不怒自威。正是如今代掌天师府事务的玄玑真人。

在云台下方，左右还站着数位气息浑厚、年纪不一的道士，显然是府内的执事长老。而白日里在仙霞镇有过一面之缘的玄璜，也赫然在列，正垂手站在右侧位，看到墨渊进来，他眼神微垂，面无表情。

“弟子墨渊，拜见玄玑师叔。”墨渊走到大殿中央，依照礼数，对着云台上的玄玑真人躬身行礼。凌云霄和苏九儿也跟在后面行礼。

“呵呵，墨师侄不必多礼。”玄玑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一别数年，师侄风采更胜往昔，在镇玄司亦是声名鹊起，实乃我龙虎山之幸。快快请起。”

他目光扫过墨渊身后的苏九儿和凌云霄，尤其是在苏九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笑道：“这二位是？”

“这位是苏九儿姑娘，乃我镇玄司客卿。这位是凌云霄，司内文书。”墨渊简单介绍，并未多言。

“原来是苏客卿和凌文书，远来是客，不必拘礼。”玄玑真人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但凌云霄却敏锐地感觉到，在他目光扫过自己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探究意味的神念，如同微风般拂过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在双眼位置停留了一刹。

他心中凛然，连忙收敛“破妄之眼”的所有异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墨师侄此次回山，所谓何事？可是朝廷有何旨意？”玄玑真人将目光转回墨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墨渊神色不变，沉声道：“回师叔，弟子此次回山，一为探望师尊故居，祭拜先师；二来，近日玉京附近乃至南下途中，屡有邪祟作乱，其手段诡异，似与古籍中记载的‘幽冥宗’余孽有关。弟子怀疑，彼等或对我龙虎山有所图谋，特回山禀报，提请师门加强戒备。”

他并未直接提及裕陵之事和蚀灵符，而是借幽冥宗之名，投石问路。

“幽冥宗？”玄玑真人眉头微蹙，抚须沉吟，“此等邪魔外道，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竟敢再现世间？还胆敢觊觎我龙虎山？师侄可是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

“目前尚无线索，只是怀疑。”墨渊滴水不漏，“然则事关重大，不得不防。尤其是后山禁地，关乎宗门根基，更需谨慎。”

听到“后山禁地”四字，站在下方的玄璜眼神微微一动，而云台上的玄玑真人，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但很快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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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所言极是。”玄玑真人颔，“后山禁地乃祖师爷所设，关乎我龙虎山气运，自有严密的守护阵法与弟子巡逻，等闲邪祟绝难靠近。不过，既然师侄有此担忧，稍后我便下令，再增派一倍人手，加强禁地守卫，定叫邪魔无可乘之机。”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重视，又隐隐将墨渊的提醒归于“过度担忧”，同时牢牢将后山禁地的控制权握在自己手中。

“师叔安排，自是稳妥。”墨渊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弟子离山日久，想先去师尊故居‘听雷小筑’看看，稍后再去祭拜先师，还请师叔应允。”

听雷小筑，是墨渊师尊清微真人生前的静修之所，位于天师府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竹林内。

玄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道：“此乃人伦孝道，自无不可。听雷小筑一直有人打扫，维持原状，师侄随时可去。”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张师兄仍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不便打扰。师侄在山上若有何需求，尽管向玄璜师侄提出，他会妥善安排。”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明确了墨渊在山上需遵守的规矩——不得打扰闭关的张天师，并且行动会受到玄璜的“关照”。

“多谢师叔。”墨渊行礼谢过，不再多言，带着凌云霄和苏九儿，转身退出了紫霄宫。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玄玑真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沉难测。

玄璜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尊，墨渊此行，恐怕来者不善。还有那个狐妖，以及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书……”

玄玑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淡淡道：“是狐，总会露出尾巴。是鬼，总会现出原形。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个叫凌云霄的年轻人。本座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目光幽幽地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低沉下去：“计划，不容有失。无论是谁，若敢阻挠……便是与整个龙虎山，与这天下正道为敌。”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莫名地压抑起来。

而另一边，走出紫霄宫的墨渊三人，在一位被指派来的小道童引领下，向着东侧的听雷小筑走去。

“感觉如何？”苏九儿忽然用传音入密对凌云霄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凌云霄深吸了一口山上清冷的空气，感受着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交织着神圣与诡异的气息，低声回道：“云深，不知处。这龙虎山，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云雾最浓，金色的能量场与灰黑色的暗流交织也最为激烈。

一切的谜底，似乎都隐藏在那片被列为禁地的、云雾最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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