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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潜龙在渊（第1页）

永夜历一百零三年，夏。

距离那场被后世称为“归墟定鼎”的终局之战，已过去整整一百年。

昔日作为最终战场的龙虎山，如今已成为天下公认的“初光圣地”。以那尊悬浮于空、光芒温润却依旧定住百里山河的“青州秩序鼎”为中心，建立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镇渊城。此城不仅是抵御混沌残余侵蚀的桥头堡，更是天下修士心目中的朝圣之地。每日都有无数人从九州各地赶来，瞻仰圣鼎光辉，感受那源自百年前的浩然秩序之力，并在城外广袤的“初光原野”上修炼、悟道，希望能从中领悟到一丝当年先贤们守护天地的道韵。

镇渊城由朝廷、原天师府（在玄素道长领导下重建）以及镇玄司三方共同管辖，秩序井然，繁华远胜州府。城内车水马龙，店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修行相关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和鼎炉烟火气。

然而，在这片繁华与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百年前，守藏史凌云霄与龙虎山席墨渊，集九鼎之力与万千信念，以自身为桥梁与坐标，于归墟深处种下“秩序种子”，强行平衡了混沌之源。此举拯救了苍生，但也彻底改变了天地格局。

归墟入口并未完全关闭，而是被秩序之力固化在龙虎山地底，形成了一道被严密监控和封印的“混沌裂隙”。秩序与混沌，以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方式共存着。青州秩序鼎作为这平衡体系在现实世界的核心支点，持续运转，其光辉笼罩之地，邪祟难侵，灵气纯净。

但代价是，其他八州鼎因当年力量透支过度，加之百年来的自然损耗与地脉变迁，其镇守的阵眼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力量衰退的迹象。各地虽仍有正道修士和朝廷力量巡逻守护，但一些偏远之地，被混沌气息侵蚀而产生的“魔物”、或是修炼邪法妄图汲取混沌之力的“堕修士”，开始如同野火下的杂草，时有出现，剿之不尽。

更令人担忧的是，当年随幽冥宗覆灭而散落的一些邪门传承、禁忌知识，并未彻底消亡，反而在阴影中悄然流传、变异。一种被称为“混沌真言”的诡异力量体系，开始在黑市和某些隐秘圈子中出现，据说修习者能通过吟诵特定的“真言”，引动并驾驭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威力奇诡，但代价巨大，极易迷失心智，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天下，进入了一个表面和平、内里却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后归墟时代”。

这一日，镇渊城西市，一家名为“博古斋”的旧货铺子。

铺子门面不大，位置也偏僻，里面堆满了各种沾满灰尘的旧书、残破法器、古怪矿石以及一些真假难辨的古董。店主是一个戴着单边水晶眼镜、头乱糟糟的老头，姓贾，人都叫他贾老先生。此刻，他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轻微。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青色布衣、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堆刚从乡下收来的、沾满泥污的残破玉简。少年名叫林守心，是这博古斋的学徒，也是贾老先生几年前从逃荒流民中捡回来的孤儿。他身形略显瘦削，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林守心轻轻拂去一枚玉简上的泥土，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忽然，他眉头微微一蹙。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刺痛感，从他指尖传来，并非物理的疼痛，而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仔细“感受”那枚玉简。

在他的感知中，这枚看似平平无奇、甚至灵气近乎枯竭的玉简内部，仿佛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游动！那流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更隐隐散着一丝……与西市尽头那遥远圣鼎光芒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秩序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林守心心中讶异。他自幼在这镇渊城长大，对圣鼎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这玉简中的流光，虽然微弱，其本质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微弱得可怜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探向玉简内部，想要触碰那缕金色流光。

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将触及流光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微震鸣在脑海中响起！那缕金色流光仿佛被惊醒，猛地一颤，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他的精神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呃！”林守心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浩瀚而复杂的信息流强行冲入脑海，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文、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现、碰撞！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尽的星空，看到了九尊顶天立地的巨鼎虚影，看到了无数先民祭祀的宏大场面，也看到了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最后，所有的景象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头戴高冠、手持玉册的老者身影，那老者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如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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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生得极快，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当林守心强行稳住心神，从那股信息冲击中挣脱出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冷汗淋漓。而那枚玉简，已然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捧白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刚才那一切……是幻觉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混乱而庞杂的记忆碎片，以及体内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而奇异的气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守心！臭小子！蹲在那里什么呆呢？还不快把后面那堆破烂给我清理出来！耽误了下午‘黑蛇帮’来收货，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贾老先生不知何时醒了，敲着烟杆，骂骂咧咧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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