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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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 冷箭噬心血染残鸢（第1页）

冰冷的污水混杂着铁锈和油污，顺着我的额滴落，模糊了视线。左臂外侧被枪尖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的皮肉。我挣扎着从一堆冰冷的齿轮中爬起，背靠着倾倒的木架，剧烈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铁腥和熔炉的焦糊味，更浓烈的，是绝望。

赵天雄——不，是先生——如同冰冷的魔神矗立在狼藉中央。“千机”那巨大的塔盾缓缓收回，符文流转的幽光在昏暗的工坊里如同鬼火，映照着他半边玄铁面具下毫无波澜的双眼。他扫视着我们，目光扫过我流血的左臂，扫过冷月肩头那再次崩裂、鲜血染透半边衣袖的伤口，最后落在阴影中脸色阴沉的苏墨身上。那眼神，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寒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三件即将被投入熔炉的残次品。

“防御尚可，反应…差强人意。”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带着一种点评试验数据的漠然，“那么，试试‘千机’真正的獠牙吧。”

话音未落，他左手铁钩猛地一扣塔盾内侧某个机括！

“咔！咔！咔！”

一连串细微却急促的机括声如同毒蛇吐信！就在那固若金汤的塔盾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几个毫不起眼的、仅有拇指粗细的圆形孔洞悄无声息地探出！孔洞内，幽蓝色的寒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危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头顶！那绝不是寻常的暗器孔！

“冷月！！”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目光死死锁定冷月的位置！她刚刚稳住身形，正强忍剧痛试图调整气息，残鸢剑斜指地面，左肩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她的右肩！那旧伤崩裂之处，正是她此刻防御最薄弱、动作最迟滞的破绽！

赵天雄（先生）的目标精准得令人心胆俱裂！就在冷月因我嘶吼而警觉抬头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幽蓝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空气被极致压缩、撕裂的微弱尖啸！三道蓝光如同从地狱射出的死亡之吻，目标直指冷月毫无防备的右肩！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箭矢本身细如钢针，但箭头上淬炼的幽蓝毒液，在昏暗光线下散着妖异的光泽，足以让任何高手头皮麻！

冷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看清了那致命的蓝光，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残鸢剑试图上撩格挡！但太晚了！太近了！旧伤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剑尖刚刚抬起，那三道索命的幽蓝已近在咫尺！她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绝望！

“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背叛的痛苦，什么师徒的恩怨，什么“千机”的恐怖，在这一刻统统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她不能死！

身体比思维更快！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不，是越极限压榨出的每一分潜能，如同火山般轰然爆！灌注双腿！灌注腰腹！灌注每一寸渴望燃烧的肌肉纤维！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在极限拉伸下撕裂的微响！

“砰！”脚下的积水被狂暴的力量炸开一圈浑浊的水花！

我化作了一道不顾一切、越视觉捕捉的青影！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冲动——挡在她前面！用我的身体，我的血肉，去承受那致命的毒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

我能看到冷月眼中那瞬间放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我能看到苏墨从阴影中暴起试图救援却鞭长莫及的扭曲脸庞。

我能看到赵天雄（先生）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动。

而我，眼中只有那支射向冷月右肩、最致命的第一道幽蓝！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利刃入肉声，在死寂的工坊里炸响！

不是射中冷月的肩膀。

是我的左肩胛下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与灼热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我的身体！那支淬毒的弩箭，带着恐怖的力量，深深楔入了我的血肉和骨骼！箭头上的剧毒如同活物，在接触血液的刹那，爆出岩浆般滚烫的侵蚀感，疯狂地向着心脏和四肢百骸蔓延！

“呃啊——！”剧烈的冲击和钻心的痛苦让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扑！我最后的意识，是用尽全身力气，用受伤的左臂狠狠撞在冷月身上，将她猛地撞离了原地！

“砰！”冷月被我撞得一个踉跄，向侧面跌开。

“嗤！嗤！”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两支幽蓝毒箭紧贴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和我的后背呼啸而过，狠狠钉入她身后的石柱和一堆废弃的齿轮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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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她躲开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黑暗和剧痛。毒素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奔流，左肩胛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温热的鲜血瞬间从肩后伤口涌出，浸透了青色的衣衫，在冰冷油腻的地面迅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旋转、褪色。

“沈砚！！！”

冷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惊惶和难以置信，穿透了我逐渐模糊的意识。她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就猛地扑跪到我身边！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充满了剧烈的震动——震惊于那决绝的飞扑，后怕于那擦身而过的死亡，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剧烈心悸！他…竟然用身体为她挡下了那必死的一箭？！为了救她，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她冰凉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要触碰我肩头的箭杆，却又猛地缩回，仿佛那箭矢烫手。她看着我迅失血的苍白脸庞，看着他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和失去血色的嘴唇，一股陌生的、沉重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他滚烫的鲜血沾染在她扶他的手上，那灼热的触感，此刻仿佛烙印般刻进了她的灵魂。

就在这电光火石、人心震动的刹那——

“啧啧啧…好一出情深义重，舍身救美的戏码啊，师尊。”

一个慵懒、戏谑，却又带着刻骨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工坊高高的、布满蛛网的横梁上传来！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悄无声息地自梁柱阴影中飘落！落地时轻如鸿毛，没有激起半点尘埃。他立于一根倾倒的巨大梁柱之上，身形修长挺拔，半张银灰色的、雕刻着诡异火焰纹路的面具覆盖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薄的、勾起嘲讽弧度的嘴唇。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勾勒出精悍的身材，手中把玩着一支森白如玉、散着不祥气息的——骨笛！

正是苏七！不，此刻，他已是烬生！

“可惜啊，师尊您这‘千机’的冷箭，还是不够快，不够狠。”烬生（苏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先是扫过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我，接着落在失神看着我的冷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的玩味，最后定格在怒视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苏墨脸上，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和怨毒。“对宗家的大小姐都如此辣手摧花，连自己曾经的‘好徒弟’都舍得下死手？啧啧，看来无梦楼的二楼主，果然名不虚传，够冷，够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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