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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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话 夜探虫巢（第1页）

与凌天翼密会之后，盘龙坞在我眼里不再是铁板一块的龙潭，而是一张布满裂隙的蛛网。金鳞的疑心、刑老三的阴鸷、赵莽的敌意，还有凌天翼那压抑的怒火，都成了这张网上颤动的丝线。而最让我心头难安的，是后山那终年不散的甜腥铁锈味，以及老何言语间对“禁地”的讳莫如深。

必须去看看。趁着金鳞下一轮试探到来前的间隙，趁着这夜色。

子时过半，坞堡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只有巡逻队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我换上一身深色便服，脸上抹了锅底灰，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几处明岗暗哨，再次潜入后山那片阴冷的密林。

越往里走，林木愈狰狞，枝桠扭曲如鬼爪，将本就稀薄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厚厚的、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出细微的噗嗤声。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泥土的湿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药材的苦涩，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让人阵阵反胃。

循着气味和记忆中远远瞥见的方向，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壁。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荆棘，前方赫然出现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口。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洞口边缘的泥土颜色深暗，像是被什么粘稠液体长期浸润过。

两个持刀守卫像石雕般杵在洞口两侧，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比“镇水仓”的守卫更多了几分煞气。

这就是虫巢？培育“钻心痋”的邪异之地？

我屏住呼吸，伏低身子，借着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一点点向侧面迂回，试图找到一个能窥探洞内情形的角度。洞内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并非火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幽幽的磷光。

就在我全神贯注寻找观察点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山洞深处飘了出来。

这笛声……

不是无尘那骨笛的尖锐邪异，也不是寻常竹笛的清脆。它更加低沉，更加古老，带着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呜咽，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山林和浓重的夜色中飘荡，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这笛声让我头皮瞬间炸开！栖霞山庄那晚的诡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这次，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

是谁在吹笛？刑老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冒险又向前挪动了几步，终于找到一处岩石裂缝，勉强能瞥见洞内一角。

借着那惨绿色的幽光，我看到洞内并非完全天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上似乎刻画着一些扭曲的、与《御痋心经》上类似的符文。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半人高的瓦罐和笼子的轮廓，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笛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诡异的音节！

“吱——！”

洞内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瞬间变得密集、狂躁！仿佛有无数细足在疯狂爬行！

紧接着，一片暗金色的“潮水”，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山洞深处涌了出来！那是由成千上万只细如丝、疯狂扭动的淡金色痋虫组成的虫潮！它们覆盖了洞口附近的地面，爬上岩壁，出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在回应那笛声，又像是在宣泄着某种狂暴的欲望。

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无法呼吸！这景象比栖霞山庄佛堂里那几条金线虫子，恐怖了何止百倍！

虫潮在笛声的指引下，开始分流，一部分扑向洞口附近几个黑乎乎的笼子（里面似乎关着活物），另一部分，则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驱策，朝着山下盘龙坞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去，像一条活动的、散着死亡气息的暗金色河流！

它们在往坞堡里爬！这吹笛人，在用笛声操控痋虫，进行某种……投放或是巡逻？

我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我准备悄然后撤的瞬间，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洞口的一个守卫立刻厉声喝道，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我藏身的方向！

另一个守卫也立刻警觉，手按刀柄，朝着我这边逼近！

糟了！

我想也不想，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向侧后方弹射而出，不再掩饰动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脚下在湿滑的岩石和松软的落叶上连点，身形在林木间急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站住！”

“有奸细！追！”

身后传来守卫的怒喝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尖锐的哨音，像是在示警！

我不敢回头，将全部力气灌注在双腿上，凭借着对来时路线的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黑暗的密林中亡命奔逃。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狂跳。

必须甩掉他们！绝不能被抓到！

我猛地拐过一个急弯，利用一块巨石的遮挡，瞬间改变方向，不再直线逃离，而是向着另一侧更加陡峭、林木更茂密的山坡冲去。身后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似乎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不敢停歇，我咬着牙，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陡坡向上攀爬，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敢躲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蜷缩起来，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远处，后山方向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但那诡异的笛声，却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夜空中，如同附骨之蛆。

我靠在冰冷的泥土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虫巢……诡异的笛声……庞大的痋虫潮……

这盘龙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还要……邪异。

无尘的影子，金鳞的野心，还有这后山深处未知的吹笛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的冒险，虽然险些暴露，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亲眼确认了这邪术巢穴的存在和它的恐怖规模。

下一次，再来这里，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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