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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所有年仅十五岁的普通北方女孩之中,梅莉性格上的刚烈与强硬其实并不算过火——北方苦寒,冬风又分外凛冽,孩子们常常从学会走路起就开始携带烈酒驱寒,因此到了青春期,脾气就多多少少都会变得和土豆酒一样辛辣。
&esp;&esp;但如果说是作为北方王室中肩挑大任的公主,梅莉的性格显然就有些过了火——或许是上有一个姐姐承担起全部的政治责任,她本人总是过度热衷于剑道与军事,反之对政治关系与交际手段这些王室基本修养则全然不屑一顾。她的为人和她的身板一样笔挺刚正,就连随身携带的钢剑上都正反面把家族箴言刻了两遍。
&esp;&esp;“宁死不屈。”
&esp;&esp;这也是她在冲着斐雅拔出佩剑时所说的话。剑鞘摔落在地上,年轻的声音念出箴言,决然驳回了玛赫斯君王提出的附属国和平条件:“我不会去你们南方,更不会踏上你那邪恶的领土,母亲是怎么面对西格列女王的,我就怎么面对你。德瓦尔,你休想得到羞辱我的机会。”
&esp;&esp;她说出这些话时,斐雅手上正提着西格列王室大将的头颅。那个曾经在坎图尔王宫中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侵略者,如今却只剩下了断颈中鲜血落地的声音。
&esp;&esp;可这并不代表侵占的结束,坎图尔这片小小的疆土只是从一个口袋被丢进了另一个口袋里。在此之前,坎图尔曾经保持过长达五百余年的自由统治。因此向来心高气傲的梅莉全然无法接受成为任何国家的附属,更无法接受她即将面对的前往南方、成为人质的附加条件。
&esp;&esp;梅莉的性格和母亲一模一样——有时候,弥利安总是不无惋惜地想着。
&esp;&esp;坎图尔不过弹丸之地,而小国的立国之道其实从来都不是过分的刚烈与坚毅。像王祖母的教导那样,身为坎图尔的王室成员,就应当以王室特有的圆滑交际手段斡旋于友邻之间,为子民寻找生存之道。
&esp;&esp;“宁死不屈这是我们的家训。但这并不是我们要和外界的恶斗争到死。”记忆中的王祖母即便是久囿于病床,说话时声音也总是一如既往平稳坚毅,“而是我们的内心不能屈服。无论如何,无论我们的所见所处有多么残酷,我们的心都永不屈服。”
&esp;&esp;即便知道一直以来母亲与梅莉所坚持的都是错的,即便知道母亲与梅莉只会把坎图尔引向斗乱,但每当弥利安看妹妹那与亡母酷似的脸,她还是无法放任梅莉自取灭亡。
&esp;&esp;于是她自愿放弃了王位继承权,前往玛赫斯,成为人质。
&esp;&esp;
&esp;&esp;其实,早在在看到斐雅摘掉几乎全部首饰、换上便服时,早在看到私人套间里那张狭窄圆桌的瞬间,弥利安心中就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esp;&esp;——这绝非待客之道。
&esp;&esp;眼下弥利安终于逐渐明白了,她在斐雅的眼中,大概绝不仅是别国抵作质子的客人。
&esp;&esp;梅莉曾公开羞辱她,而作为坎图尔人,作为梅莉的亲生姐姐,这笔债果不其然必须偿还。
&esp;&esp;“我很欣赏你们坎图尔人的骨气,还有勇气。”看着弥利安将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斐雅再次伸手示意酒侍倒酒,“尤其是你,还有你的妹妹。现在和我说说吧,你们这些北方人从来都那么大胆吗?”
&esp;&esp;弥利安看着她又一次推上来的酒杯,只能端起饮下。随后她沉默两秒,开了口:“望您理解。梅莉从小就不是个顺服的孩子,母亲忙于政务,对她缺乏管教,而我是我的偏爱导致她性格骄纵无礼至此。为此我诚心向您道歉,也必定会承担起责任。”
&esp;&esp;弥利安的声音轻柔恳切,倒确实像个溺爱着年幼妹妹的家中长女。
&esp;&esp;斐雅听到这里,推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思一会儿,随后还是把酒杯移到了弥利安面前,只不过语气稍有了些不同:“我也有个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
&esp;&esp;“梅莉自然没法跟亲王大人相比。”弥利安语速缓慢地回答着,再一次顺着斐雅的意思饮尽了杯中酒,“但您愿意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esp;&esp;“”
&esp;&esp;客套话在一轮轮推杯换盏中流水般说出,以至于到最后,酒侍终于不得不出去为酒壶添新。弥利安庆幸于自己生于北方,早就习惯了酒精对于意志的侵蚀,也就不至于在今日失态。
&esp;&esp;而在冗长的、关于坎图尔领土与人民的问答过后,斐雅终于不再逼她喝酒了。弥利安有些昏沉地看着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
&esp;&esp;“把这个,再做一点拿去送给洛蒂。”沉默了一会儿后,斐雅点了点手边的烤肉盘,朝身边的侍从说道,“顺便看看她在做什么,回来时告诉我。”
&esp;&esp;侍从闻言点点头离开了房间,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一旁的弥利安全当做并未听见,只是用手中的餐具轻轻拨了拨盘子里青绿色的芦笋尖。
&esp;&esp;——洛蒂想必指的就是利兹洛特。这位君王的同胞妹妹就是如今臭名昭着的帕里斯堡亲王,可作为玛赫斯王室成员,不管再怎么荒淫无度又声名狼藉,这位亲王大人也依旧是王位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而她的女儿帕里斯堡公主作为下一代的独苗,如今也逐渐已有被立为王储的势头。
&esp;&esp;弥利安绝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安地放下了餐叉,面上暂时不露声色,只等着斐雅尽快结束这场一时兴起的晚餐。
&esp;&esp;此刻,斐雅正倾听着一位侍从的耳语。那刻意压低了声音、拉快了速度的玛尔语就像低沉不散的魔咒,让弥利安感到浑身不适。
&esp;&esp;“今晚请在这里留宿吧。”
&esp;&esp;那低语了许久的侍从离开后,斐雅就将折角的餐巾扔在了桌面上,随后起身看向弥利安。她的语气极其自然,却又丝毫不容反驳:“我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我的侍从长会带你去。”
&esp;&esp;“安贝利尔。”她伸手招来了一旁的侍从长,下达了简短的指令,“带弥利安小姐去她的卧室。”
&esp;&esp;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向始终端坐着并未动作的弥利安:“亲爱的,请不要主动离开你的房间。稍后我还会找你,或许今天再晚些。”
&esp;&esp;斐雅似乎有些急事,说话时候的语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刻意地佯装温和。弥利安直觉这一切有些奇怪,也明显察觉到了自从踏入小奥瑠斯宫后,斐雅对她态度上的转变。
&esp;&esp;可无论感觉上如何,此刻她都只能点了点头,应下斐雅一切不合常规的要求。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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