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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
书房内烛火燃尽,噼啪几声后连最后一点光亮也消散了,萧景元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却仿佛堕入无边深渊,在噩梦中迟迟无法醒来。
他从无数人的口中得知父皇的死讯,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在为成帝惋惜,又痛惜他幼年失怙,直至后来今上登基,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没有人再去细究当年乌山一役中发生的一切,局外人理所应当地忘却,而最亲近之人则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痛苦难当。
母后不断地告诉他父皇一定不会因惊马而坠亡,成帝久经沙场,陪在他身边的又是最熟悉的战马,他不可能会骑着一匹受惊的马上战场,更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身下受惊的战马。
萧景元不止一次怀疑过当初成帝是中毒身亡。
他当然也问过,但曲皇后同样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他,成帝在外,饮食方面万般小心,不仅由可信的近侍准备,入口之前也都验过多次,秦昭云从西南带回来的蛊毒,多半不是放在了成帝身上。
战马……
萧景元睁着眼,触目所及明明只是一片虚无黑暗,他却好似看见无数骏马奔腾,血流漫过土地,浸透铠甲,刀剑刺进血肉的声音都仿佛响在耳边,直到他看见列阵最前方的人从马上坠落,身后战马嘶鸣声未止。
一代帝王,无数人看着他陨落,却连施救的手都来不及伸出。
成帝尸骨不全,最后葬入皇陵,也不过是衣冠冢。
和一抔混了鲜血的黄土。
曲皇后哀思过度,不久也随成帝去了。
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短短一年之内都离他而去,萧景元自年少至今,如行尸走肉般长大,他成为一个无功无过的太子,不敢展露锋芒,也不敢太过愚钝,所有的情感都仿佛被装进了罐子里,笑不出来,哭不出声,只是麻木地空长年岁,和不甘的仇恨。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萧景元仍未回神,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进来。”
玉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月光落在地上,延伸出一条窄窄的白色光带,又随着吱呀的关门声消失,他朝萧景元走来,眼前黑沉沉看不清楚,只是摸索着慢慢往前。
“殿下?”
玉春唤他一声,他半夜睡醒发现萧景元不在身边,恍惚想起在重光寺的那一晚,寻出来时见到书房里也是漆黑一片,在门口顿了半晌到底还是忍不住敲门。
萧景元应他一声,无知无觉地将他抱进怀里,直到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才终于缓过神来,大梦初醒般仰头看着玉春。
玉春只在他脸上摸到了满手冰冷的泪。
他一下慌了神,抬起袖子就去替萧景元擦眼泪,却被萧景元握着手带到唇边,在他腕部跳动着的脉搏处轻轻地吻了一下。
“眠眠……”萧景元闭着眼睛,躬着腰将自己埋进他小腹处,哑声道:“眠眠怎么不睡觉跑出来了?”
玉春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只是用手去蹭他下巴上的眼泪,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也掉眼泪,许久才道:“殿下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萧景元轻轻笑了一声,“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眠眠难道不睡觉了吗?”
玉春撇着嘴,抬手胡乱地擦掉自己的眼泪,蹲下身捧着萧景元的脸,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道:“殿下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
萧景元的手心贴上玉春的手背,“万一我哪天要去打仗,或者去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玉春打断他,“我会跟着殿下一起。”
黑暗中,他见到萧景元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深埋起来的脆弱,像是这一刻又往他的心里踏进一些,萧景元的心墙对他已经毫无防备,玉春定定地道:“我不会拖殿下的后腿。”
萧景元只是笑,桃花眼里盛着比平日强烈太多的情绪,“怎么会嫌我的太子妃拖后腿……只是条件艰苦,怕你去了不习惯。”
玉春摇头道:“不会。”
萧景元看着玉春那双绿盈盈的眸子,纯净得像一汪毫无杂质的湖泊,他只是这样看一会儿就忍不住沉醉其中,他握着玉春的手一点一点攥紧,“那就一起去。”
玉春什么话都不说,歪着脑袋还是很难过的样子,过一会才道:“殿下为什么哭呢?”
萧景元带着他站起身,温热的眼泪被玉春的掌心拭去,“只是忽然觉得难受,”他在玉春的额头上亲一亲,“眠眠来了,我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玉春被他两句话说得心口酸得厉害,扁着嘴要哭不哭像只小鸭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道:“那你还不要我陪在你身边。”
萧景元无奈失笑,“要的,眠眠既然说要同我一起,那就跑不掉了。”
玉春哼了一声,抓着萧景元的手往卧房走,碎碎念道:“我让小厨房给你留了雪梨银耳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每次都说等会儿吃,看着我吃完你就饱了不成?”
萧景元被他按在桌边,老老实实喝完了一碗银耳羹。
他朝玉春示意自己吃完了,太子妃这才满意点头,又凶巴巴地指着床铺道:“现在回去睡觉,睡不够四个时辰不许起身。”
萧景元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乖乖听从太子妃的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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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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