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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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棉絮成新暖故衣 云程初向海港西（第2页）

“爸，这瓶水您拿着，路上喝。”陈武桢跑开几步，在校门口的小卖部花一块五买了一瓶崭新的康师傅纯净水，塞到父亲手里。刚才车上父亲连瓶水都舍不得买的画面刺痛了他。

父亲愣了一下，默默接过水。车来了，是回汽车站方向的路。陈武桢看到父亲抬脚迈上车门那笨拙而不熟练的动作。

“爸，”陈武桢喊了一声，“路上慢点”，父亲也是很少坐公交车，陈武桢担心父亲想把他送到车站再回来，可父亲也担心陈武桢在陌生的城市乱走动，就让陈武桢安心回学校，最后是父亲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去了海港市汽车站。

“嗯，知道。你快回去吧！”父亲在拥挤的车门口回头，挥挥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催促，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放下心般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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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桢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走，混合着尾气的热风中，那辆载着父亲蓝灰色背影的公交车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大学城林立建筑群的拐角。

他几乎是跑回宿舍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晚上七点多，估摸着长途车该到家了，他才匆匆跑去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听筒里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母亲熟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喂？”

“妈！是我，武桢！”陈武桢的声音有些急，“我爸到家了没？”

“到了到了！刚到歇下呢，饭还没热……”母亲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放心的笑意，“路上还顺利吧？报上名了？住下了？地方咋样？”

“顺利，都安排好了，宿舍挺好的，六个人一间。”陈武桢听到父亲平安的消息，悬了一下午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那根从清晨就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那敢情好……钱收好了吧？别饿着自己，该吃吃……”母亲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陈武桢嗯嗯地应着，鼻头有些酸。

挂了电话，陈武桢缓缓走出电话亭，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路边的路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远处传来教学楼里晚自习的隐隐喧哗，还有篮球场上传来的兴奋呼喝声。新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海风的咸鲜，也带着一股校园里特有的、书本和青春混杂的味道，凉丝丝地沁入肺腑。属于陈武桢的大学生活，才真正开始。

推开室的门，第一感觉是明亮和规整。白色粉刷过的墙壁还算干净，地面是普通的水磨石，擦得有些亮。左右各三张床铺，是标准的上下铺铁架床。门口右边立着一个老式六门大铁皮柜，每人一个格子。最吸引人的是靠窗那一排贴着墙的六张连体书桌——油漆有些斑驳，但桌面宽敞，上面还有一层书架！书桌上方就是带铁框的窗户。宿舍尽头还连着一个独立的凹形小阳台和卫生间！虽然卫生间不大，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水龙头，还有有个洗手盆；但能有独立卫浴已经远陈武桢高中时的条件了。阳台虽然狭窄，却也给了大家一个透气晾衣服的地方。整体感觉比想象中拥挤破旧的宿舍好了太多。这明亮规整的宿舍楼，这带桌书架的设施，还有那象征着现代生活方式的独立小空间，都像一层柔光滤镜，暂时模糊掉了学校层级带来的那份沉重。

从下午踏入这间宿舍起，陈武桢心头的某种沉甸甸的、名为“层次不够高”的自我否定感，就被眼前的“先进”设施冲淡了不少。他甚至庆幸自己动作快，选到了靠阳台的上铺——既通风又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书桌他随意挑了个中间的，哪张都行。

陈武桢推门进去时，宿舍里已经有了几个人。一个黑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吭哧吭哧地铺床单（下铺），旁边一个高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干农活的男生正站在书桌前整理背包，还有一个矮胖的男生正对着水龙头研究开关。听到开门声，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来了？”铺床的眼镜男先开口，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口音（像是东省西那边的）。

“嗯，你们好。”陈武桢尽量让自己的普通话显得标准些。

“宿舍啊，是吧？”高壮男生嗓门洪亮，带着洪州那边的语调，“我叫张清砚！洪州的！”

“葛云岫！我港城的。”铺床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友好地笑了笑。

矮胖男生腼腆地笑了笑：“俺是蒙城的，叫徐景行。”

“陈武桢，我齐阳的。”陈武桢也报上家门。彼此的地域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张清砚立刻热情地帮他卸肩膀上的被褥卷，“放这儿放这儿！这位置好，靠窗！”

随着剩下两位室友——一个叫赵知遥的（山城口音）和一个叫殷承宇的（港城腔）先后进来，小小的宿舍顿时充满了年轻人的喧嚣。大家一边笨手笨脚地整理内务，一边互相询问家乡、专业、路上的情形。没有想象中的隔阂，只有初入新环境的兴奋和试探着融入的坦诚。

铺床时，陈武桢摸着厚实新被褥那柔软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家乡阳光和棉絮的余味。姐姐送的那个浅红色编织袋手提包被他仔细地塞进了自己的铁皮柜里角落——一个不会轻易被看见的位置。他从公用柜子角落里领了个学校的暗红色塑料脸盆（内胆还印着歪歪扭扭的数字），这让他想起姐姐送包的用心。宿舍里的喧闹暂时淹没了对行李箱的渴望和对过往隐秘的焦虑。窗外的夜是陌生的，但宿舍里暖黄色的灯光、铁架子床吱呀的轻响、室友们生涩的攀谈，混合着新被褥散出的淡淡的棉花气味和他那颗仍为父亲一路辛劳揪着的心，最终汇聚成一丝疲惫却真实的安全感。

新的一页，就在这带着海腥味的城市一角，在这间不算华丽但足够“体面”的宿舍里，在六个年轻人磕磕巴巴的互相介绍中，笨拙而温暖地掀开了。

忙碌一天的陈武桢躺在新宿舍的床上时，看着白色的天棚，当身体和心理都安静下来以后，他的思绪又飘到了柳晴雯身上，不知道柳晴雯去了哪所学校，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学校满意吧，心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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