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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阿雲都不知道,其实他并不喜欢上战场。
他最开始说要上战杀敌,是为了留在阿雲身边,再后来她死了,他便想将东胡人打跑,也算是为她报仇。
谁知沈寄时的声音却在军帐中响起,语气一贯桀骜,令人厌恶:“浮屠峪一战你不必前往,有你没你,大梁一样可以胜,这是军令。”
少年将军说完转身就走,独留他在原地暴怒,暴怒到最后,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他的那点厌恶中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恨意。
他厌恶沈寄时。
最开始厌恶他,是厌恶他的自以为是。
后来厌恶他,是厌恶阿雲的目光永远最先放到他身上,厌恶阿雲让他守在沈寄时身边护着他。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厌恶他姓沈,厌恶他的父亲是早就死透了的沈烈。
直到阿雲为救他而死,他陡然生出了几分恨。
—
周季然睡在凉亭中,想着对沈寄时的恨,恍惚间清醒了几分,可很快醉意袭来,他又陷入更深的梦境。
—
承平二十八年七月十三,冀州再次迎来一场暴雨。大雨混着泥水冲刷而下,山谷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嗡鸣。
沈寄时身穿玄甲,负枪纵马前行,与站在一旁的周季然擦肩而过,却没有施舍给他半分眼神。
他们就是这样,从一同练武的两个少年到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直至如今,相看两厌。
大军浩浩汤汤往北走,马蹄踏过路面积水,溅起足有一人高的水花。水花与大雨交织,模糊了众人视线。
营地内,只剩下周季然与近百个无法上战场的伤员,眼睁睁看着大军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因伤没有上战场。
大雨中,周季然目光阴鸷,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就要翻身上马,却被伤了腿的彭校尉拦下。
“周将军不可,侯爷让你留在这里养伤。”
大雨打湿衣袍,彭校尉面容在暴雨中有些看不清晰,声音却格外固执。
“滚开!”
一脚踹在彭校尉心口,周季然长刀一挥,怒吼道:“沈寄时算什么东西,也管得了老子上不上战场?!”
彭校尉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禁不住哀嚎出声。
“周将军!”
继而又是数人拦在他面前,那些拦着他的将士道:“还请将军以身体为重!东胡如今虽负隅顽抗,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将军此战必胜。而且……而且若是裴将军在天有灵,也不会同意将军贸然前去的。”
沈家军都知道,周季然再反骨再不听军令,但只要裴将军在,他总是能变得格外听话。
果然,周季然动作一僵,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片刻,冷笑道:“搬出她来镇我?”
拦着他的那些人下意识低头,却依旧不肯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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