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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气闷,觉得胸口堵得慌,晚膳那几道寡淡的菜色仿佛还在眼前晃。她倏地站起来,跑到内室,抱出那个从尚书府带来的宝贝食盒,里面还有两只油亮亮的熝鸭腿。她倒也不客气,拿起一只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啃着鸭腿,脑子却没停。
这个时候,她觉得需要自己出马了。
虽说天子不大喜欢自己,但她可以主动讨好天子,借机试探他,说不定能早些解除禁足。
如果说,讨好天子和一直被禁足的话,她宁愿选择前者。
她咽下嘴里的肉,声音有点含糊,“殿下,陛下只说禁足你,没有禁足我吧?”
顾晏辞挑了挑眉,没否认:“嗯。”
许知意把鸭腿往旁边一放,油手在帕子上随意一抹,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我怎么样?”
顾晏辞眸光微动,看着她:“你?”
许知意一拍手,洋洋得意道:“我可以借机带些吃食去探望陛下,再讨好讨好他,劝劝他,说不定他就不生气了。”
顾晏辞才缓缓开口,“许棠棠,其实你应当明白一点,他既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你去,似乎只会火上浇油。你莫要忘了还有纪家三小姐的事情。”
她却哼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伸手不打笑脸人,殿下懂不懂这个道理?陛下若是要发火就发火好了,反正我是会努力感化他的。”
顾晏辞虽然不觉得天子会被她感化,但还是决定尊重她的决定,最后好心提醒道:“他若是呵斥你,你可莫要哭着回来。”
许知意毫不在意,得了首肯,更是干劲十足,立刻开始盘算,“那我明天先去御膳房打听打听,陛下最近胃口如何,喜欢什么口味好了。”
为了未来自己的太子妃之路,她决定要好好努力。
翌日,许知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衣着素净雅致,既不过分鲜亮刺眼,也不至于晦暗丧气,带着春桃和一个精巧的食盒,来到了大庆殿外。但还没进去,两人便被内侍拦下了。许知意早有准备,笑容温婉得体,声音柔和,“有劳公公通传,我听闻陛下心情沉郁,不思饮食,特备了清淡的莲子羹和易克化的山药糕来,不敢打扰陛下,只盼陛下能略进些许,保重龙体。”
内侍见她态度恭谨,理由也恰当,便进去禀报了。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接过食盒,面色和缓:“太子妃有心了,陛下说……东西留下,您请回吧。”
第一次吃了闭门羹,许知意也不气馁,乖乖离开。
第二日,她又兴冲冲来了,换成了润肺的雪梨枇杷膏和松软的云片糕。依旧没见到人,但内侍出来时,多说了一句:“陛下用了些羹,夸雪梨炖得入味。”
许知意这辈子从未这么有耐心地为了一个男子准备吃食。虽说一边准备一边在心里骂天子吃了自己的东西居然还不见自己,但她既然口出狂言,此事便一定要做下去的。
又过了几日,许知意已经绝望之时,看着自己带的一盅悉心熬了许久的茯苓乳鸽汤,犹豫要不要自己把喝掉算了,却见那小内侍笑着道:“太子妃,陛下请您进去说话。”
许知意定了定神,抚平衣角,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天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常服,看起来比几日前略显清减,但精神尚可,眉宇间那股沉郁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许知意规规矩矩行礼道:“儿臣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坐。”天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甚至没有从手边一份摊开的奏疏上移开,只随意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这几日,你倒是勤勉。”
许知意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微垂首,“陛下圣体欠安,又逢……伤心之事,儿臣心中难安,只想着若能略尽心意,送些汤水,或能稍解烦忧。”
天子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无多少温度,“太子妃有心了。只是东宫如今闭门,你身为正妃,不在内规劝太子反省己过,反倒日日在外走动,便是你的为妇之道?”
许知意心想,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知说些好听的话来。但嘴上还是恭敬道:“陛下教训得是。只是……殿下在东宫日夜反思,沉默少言,儿臣愚钝,不知该如何规劝。陛下乃天下君父,更是殿下的亲生父亲,殿下的过失,陛下罚得公正严明,儿臣不敢有丝毫异议。儿臣只是见陛下形容清减,忧思过重,心中着实惶恐。陛下身系天下,万望保重圣体,此乃万民之福。”
关于她为何忽然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自然是因为,这一段是顾晏辞给她想的,她背了好久。
天子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指尖在奏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一时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微响,气氛沉滞。
“他……在东宫,可有什么话说与你听?”
许知意谨慎答道:“殿下……言语极少。只是让儿臣好生侍奉父皇,静心思过。”
“静心思过?”天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朕看他,未必真能静得下心,思得己过。怕是觉得朕不公,觉得朕……偏疼旁人吧。”
许知意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而不显刻意,“陛下明鉴,殿下性子或许确有些刚硬执拗,不善言辞,行事也过于直接,少了些圆融。但儿臣以为,殿下心中对陛下的敬重,绝非虚言。这些日子,儿臣常见他独自一人,或对棋枰枯坐,或擦拭旧物,眉宇间并非全然是桀骜不服,亦有些沉郁难言。陛下,殿下他亦是血肉之躯,渴望天伦亲情,渴望能得到陛下的认可与教诲。”
这一段自然也是昨日背下来的。
事实上顾晏辞并没有独自一人沉郁难言,他和许知意在东宫过得十分滋润,一如既往。
昏君就是如此快乐,无需管理朝政。
天子已经习惯于这个儿媳一会愚笨一会聪颖了,于是也没有诧异什么。但他只是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就在她以为这次觐见又将无功而返,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时,天子忽然又开口了。他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内某处虚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漠然。
“纪太傅家的三姑娘,去岁及笄,朕瞧过,品貌端方,性情也算柔顺。你们先前也见过,自然知道朕所说不假。太子如今虽已立正妃,但东宫之内,只有太子妃一人,终究是单薄了些,于礼制不合,于皇家子嗣传承,亦非长久之计。但太子已经拒绝过多次,朕瞧他还是拎不清。”
许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天子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僵硬,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一个储君,没有侧室侍妾,不成体统。纪氏门第清贵,女子贤良,朕看,入东宫为良娣,很是合宜。”
他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回,落在许知意脸上,“你回去告诉言昭,若是他应允此事,纳纪氏为良娣,之前南宫的过失,朕可以不再追究。闭门思过,也可就此作罢,太子妃觉得如何?”
许知意僵硬道:“陛下,如果儿臣不愿意,陛下会一直禁足太子殿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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