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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美术课上的一张肖像习作纪念,按照老师的希望,是他能就此放下,不再执着于这样无望的感情。
可是他那个时候,又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他隐约感觉一直未婚的老师与他也许是一类人,所以才忍不住提醒他不要再纠缠。可是,他不愿意。他不甘心,不甘心只是朋友。年少气盛,所以才有气魄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直的人永远不会弯,他不愿意相信。
所以周祖望应该得到那个直升的名额,这才能确保他和他能在大学里继续作同学。他费尽心机,只是为了能呆在他身边。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退回起点,而后只能背道而驰。
他好像置身在那个画册勾勒的世界中。创世纪之后,基督召集万民于身边,分辨善恶。他,终将经由末日的审判,坠入地狱。---狄寒生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他知道就这么进去,周祖望也不会把他赶出来。但即使只是看到对方躲避的嫌恶的眼神,他想,自己也无法忍受。
从祖望的房间里仓惶跑出来后,一直好像被沸油煎煮着。到黎明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住等待死刑宣判的煎熬,从家里跑了出去──其实那只是他借来栖息的地方,从来不算他的家。
他总是奢望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而且,从来不吸取教训,死不悔改。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一辈子都不敢再见祖望,那么心存希冀,一辈子都会后悔。
就算是死心,也该明明白白,干干脆脆。他人站在门口踌躇着,手却下意识地摸出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轻轻一扭,门应声而开。
狄寒生沈到谷底的心因为这小小的细节而略生希望。祖望没有换锁。他难道没有把自己列入人品卑劣心理扭曲的黑名单么?狄寒生推开门,随即听到了厨房拉门移动的声音。
在油锅刺啦刺啦的伴奏下,周祖望有些憔悴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他心虚地避开了周祖望的视线,可是余光一瞥,也能看到男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自然神态。
狄寒生眼神飘了飘,重新镇定下来,看向周祖望,见对方眼里的询问之意,赶紧说:“我想起来有些事,所以回去处理一下。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他想起自己因为害怕面对对方的态度,还关掉了手机,心里顿时有些抱歉。
周祖望点点头,刚想去桌上拿纸笔写什么,厨房里油锅热过了头,发出劈啪的声音,随后竟然呼地一下,蹿起来火苗。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周祖望赶紧冲过去抢救。狄寒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上去帮忙只会越帮越忙,无数次血泪教训都验证了这点。这时候祖望已经控制住了局势,看到他在一边扎着手干瞪眼,无所适从,偏过脸轻咳了一声,再转过来,比划了一下厨房里几碗已烧好的菜,又朝外面的桌子指了指。
狄寒生会过意来,立刻出去擦桌子端菜。一边做事,一边在心里不无懊恼地想:祖望肯定是偷笑了。只怪自己的厨艺多少年也长进不了,跟煤气和火相关的事情永远做不好。
这么想了一会儿,忽然惊觉,祖望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虽然说是喝醉了,但酒醉三分醒,一般情况下,模模糊糊的印象总还是有一点的。
周祖望当时也不是刚醉死,已经缓过来一点了。但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或者是,上天保佑,他什么都不记得──真的有如此幸运?
狄寒生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他心思何等缜密,刚才进门一照面时,明显看得出祖望松了口气后的惊喜之意。他心里一定是有事的,只是还没说而已。吃饭的时候祖望对他说,斐斐今天突然自己跑来,没见到“狄叔叔”
很是惋惜。他带她出去玩了半天后送她回外婆家了。狄寒生随口问道:“怎么不多玩些时候?难得的…”
随后又问:“你昨天怎么会被灌成那样?以后不行了就不要自己乱跑,在饭店里就地睡倒也行。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就见周祖望露出尴尬的表情,有点窘迫地看着他,又有些惊讶的样子。
好像他的反应不该是这样闲话家常平平淡淡的。狄寒生如坠云雾,不知道他的意思。为什么祖望对自己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触犯了他,有什么事对不起他一样?做了趁人之危的事的人,明明是自己。
周祖望看到狄寒生一脸天下太平没有任何异样,神色稍微安稳些。过了一会儿,好像又想明白什么,慢慢地,浮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他们两个之间有默契,知道互相之间有事要谈,都匆匆几口吃完饭。周祖望打开电脑,道:周祖望犹豫了半晌,道:昨天晚上实在太麻烦你了。
狄寒生弄不清楚周祖望的真正心思,心里一半是迷惑,一半是紧张,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只好默不作声。也许是先礼后兵,狄寒生悲观地想着。接下来就要请他这个变态离他远一点了。
如果自己稍微识相一点,就应该不等他赶,自己滚蛋。可惜自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其实撞了墙,他也未必会回头,他通常会在墙上挖洞前进。所以,何况是现在呢?只要周祖望没有亲自表达不要再看见他的意思,他就能自欺欺人,厚脸皮地一直无赖下去。
周祖望看他不说话,好像也有些紧张。他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滞涩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昨天我喝醉酒,冒犯了你,实在是对不起。
狄寒生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来,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周祖望以为他是因为被提醒,回想起郁闷的事情,有嫌恶的反应才这样的,更加不好意思。
但是他的性格,做错事是一定要道歉的,即使是因为酒后乱性,那也是自己不对。虽然狄寒生善体人意,想粉饰太平,不再提这件事情,他作为肇事者,也要解释清楚,免得万一有所误会。
他继续道:我把你当成玉秀了。因为以前也有被灌醉的时候,都是玉秀照料的。说着,周祖望也有些难为情。毕竟是已经离婚的前妻,他在酒后这样绮思,实在丢脸。
但他还是咬咬牙,忍着羞耻感,和狄寒生认真地解释着。狄寒生看着,一个个中文字在电脑上蹦出来,想要字迹潦草无法辨认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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