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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寒冰与惊雷（第1页）

景和十二年十一月初一，北境蓟城。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着掠过镇北都护府高耸的檐角，出呜咽般的声响。府内议事厅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轩辕明凰端坐主位，复明后的双眸锐利如昔，扫过在座的几位心腹将领：幽州卫指挥使萧越、幽州禁军统领蒋维钧、凤翔卫统领陈海昭，以及负责文书情报的顾清辞。

“诸位，”明凰的声音沉稳，打破沉寂，“渤海已见浮冰，最迟旬日，海运将彻底中断。粮草补给之事，需做最后确认。”

蒋维钧起身，指向悬挂的北境舆图及粮草储备简表：“殿下，诸位将军。根据户部最新通报及我等核算，截至十月底，北境各仓实存粮约一千零二十万石。自十一月至明年三月漕运重启，约有五个月无法接收新粮。依我军四十万众及随军民夫每月耗粮七十万石计，至明年三月底，存粮将消耗约三百五十万石，届时仍余六百七十万石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存粮水平，按常规可支撑约十个月，远安全线。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此乃无大战之耗。若今冬金国异动，爆战事，军粮消耗将急剧增加，转运损耗亦会飙升。一旦战事迁延过久，存粮消耗度恐远预期，届时能否支撑到明年夏粮入库，便存有变数。”

萧越接口道：“蒋统领所虑极是。金国新立，完颜函普野心勃勃，去岁求和乃迫于形势。今冬若其内部整合完毕，趁我海运断绝、天寒地冻之际难，并非不可能。粮草乃军心之本，不得不防。”

陈海昭补充：“另据探报，金国近来虽无大规模调动，但其小股骑兵越境侦察、袭扰我斥候的频率有所增加，似在试探我边防虚实。”

明凰微微颔，指尖在舆图上划过北境九州的标记：“粮草之事，需严加管控，杜绝浪费，同时令各军加大储冰、蓄柴力度，减少非战耗损。此外，五年一度的九州将领换防在即，各卫指挥使需在年底前赴新任所。”

她目光扫过众人：“换防之际，新旧交替，防务衔接最为关键。金国若欲偷袭，此乃良机。传令各州，换防期间，需倍加警惕，斥候加倍，夜不收不停，严防金国借机生事。萧将军，你调任宣州在即，幽州防务需与海昭妥善交接，万不可给敌人可乘之机。”

“末将领命！”萧越肃然应道。

众人又就换防细节、冬季练兵、互市安保等事宜商讨片刻，方各自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明凰与萧越。

炭火噼啪作响，一时间，厅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数月来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以及那份早已深种的情愫，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太子丧期已过，有些话题，不再需要避讳。

明凰转过身，望向萧越。褪去战场上的杀伐决断，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萧越，此前……父皇曾问及你我之事。如今皇弟国丧期亦过。你……可曾想过，将你我婚期定下？”

萧越闻言，身形微微一震。他抬头迎上明凰的目光，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眸中，此刻映照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照出她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末将……末将之心，殿下早已知晓。只是……如今北境未宁，朝局波澜暗涌，末将恐此时议婚，会令殿下分心，亦或授人以柄。”

明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北境何时真正安宁过？朝局更是从未平静。若等万事皆备，只怕你我华已生。不必顾虑太多，只需问你，愿否？”

萧越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萧越，愿娶殿下为妻，此生此世，守护左右，至死不渝！”

明凰伸手虚扶：“起来吧。”她沉吟片刻，“如今已是十一月，诸事繁杂，仓促不宜。不若……暂定于明年六月，待春防已过，换防亦毕，局势稍缓，如何？”

“全凭殿下做主！”萧越起身，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郑重。

“好。”明凰点头，“那你我便各自修书，禀明父皇与萧国公，准备正式行文定聘之礼。”

“是！”

景和十二年十一月初二，东京洛阳，紫宸殿。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但皇城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今日大朝会，气氛格外不同。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于丹墀之下，鸦雀无声，唯有殿角铜壶滴漏出规律的轻响，更添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将有足以影响国本的大事颁布。

卯时正，景和帝轩辕承铉升座。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恭立的群臣，最终在位列前方、身着公主朝服的轩辕明璃和身着五品官袍的沈清韵身上略作停留。

司礼监高唱：“有旨意——众臣跪听！”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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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省都知上前，展开第一道以明黄绫缎书写、盖有皇帝御玺的诏书，用庄重悠长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储之重，社稷所系，不可虚悬。咨尔皇次女明珠公主轩辕明璃，元后所出，朕之嫡裔。幼而聪颖，秉性淑均。虽遭际坎坷，流离民间，然能体察黎庶之艰，深明稼穑之不易。及至归阙，恪勤匪懈，秉公持正。督察院任上，肃贪黜邪，纲纪为之一清；中原疫起，亲临险地，活民无数，功在社稷，德泽苍生。其才足以经纬天地，其德足以教化兆民。兹恪遵祖宗成法，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钦命：于本月三十日，吉时，于太庙前举行册封大典！一应仪制，着礼部、鸿胪寺、太常寺会同详议，隆重办理，不得有误！”

诏书宣读完毕，偌大的紫宸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立皇太女！尽管风声早已传出，但当这明确的诏书以如此庄严的形式公布时，所带来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这意味着，自开国女皇陈曦之后，大夏朝即将正式迎来第二位女性储君，且是名正言顺的嫡脉继承！不少老成持重的官员，如辅裴烨、吏部尚书姜文等，面色复杂，垂不语；而一些年轻或与海权派、革新力量亲近的官员，则难掩激动之色。

未等众人完全消化这第一道惊雷，内侍省都知已请出第二道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官不必备，惟在得人。户部员外郎沈清韵，器识宏远，学究天人。明于政体，敏于事务。于户部任上，精于筹算，革故鼎新，国计赖之；更于平定瘟疫之中，献策出力，厥功至伟，朝野共鉴。朕嘉其才，特进尔为工部尚书，加资政殿大学士，入参机务，赞理阴阳。尔其益励忠贞，恪勤职守，佐朕治理，用副委任。钦哉！”

“钦命：于十二月初一，正式就职！”

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工部尚书，位列九卿，掌天下百工、山泽、水利、屯田、官营制造之政，权责甚重！更令人震惊的是“加资政殿大学士，入参机务”！这意味着沈清韵以女子之身，不仅执掌一部实权，更一步踏入内阁，成为帝国最高决策层的一员！此擢升之、恩遇之隆，实为本朝罕见。陆权派官员中，如兵部尚书秦朝阳等人，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紧接着，第三道诏书颁布，擢升户部尚书李秉谦为内阁学士，入参机务。至此，内阁成员由七人增至八人，权力格局再度洗牌，平衡被打破，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最后，皇帝对轩辕明璃和沈清韵各有厚赏：赐皇太女轩辕明璃东宫仪仗全副，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东海明珠百斛，蜀锦千匹；赐工部尚书沈清韵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京师宅邸一座，御笔亲书“巾帼栋梁”匾额一方。

当内侍省都知唱喏“谢恩”时，轩辕明璃与沈清韵出列，行三跪九叩大礼。明璃的声音清越沉稳：“儿臣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臣民之望！”沈清韵亦叩道：“臣沈清韵，领旨谢恩，定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景和帝看着阶下这两位即将肩负起帝国未来的女子，目光深邃，沉声道：“皇太女乃国之储君，尔等当尽心辅佐，共保江山永固。沈卿入阁，当竭诚尽力，不负朕望。退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大朝会结束。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情退出紫宸殿，但所有人都明白，大夏王朝的历史，从这一刻起，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北境的寒冰与京城的惊雷，共同预示着一个风云激荡时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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