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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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肃清与别离（第1页）

第一节屏风后的审判

辽阳帅府深处，一间门窗紧闭、仅靠几盏牛油灯照明的厢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房间中央设一方案几，顾清辞与蒋维钧端坐其后，面色肃穆。而在他们侧后方，一架巨大的水墨屏风悄然矗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屏风之后，轩辕明凰静坐于阴影之中，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她乎常人的听觉，在捕捉着前厅的每一丝声响。

审查已持续了半日。被带进来的，皆是此前军令传递链条上或有嫌疑的军官，从掌管印信的文吏到传递令箭的斥候，品阶不高，却身处要害。

“下一个，锦州军第二大营都尉，张骏。”蒋维钧沉声宣道。

一名年约三旬、面容粗犷的将领应声而入，单膝跪地行礼。他便是此前奉命率部前往“黑风峪”策应的领兵将领。

顾清辞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张都尉，将你接令、行军直至最终未能与主力汇合的经过，再详细陈述一遍，不得有任何遗漏。”

张骏显然已不是第一次被问及此事，他深吸一口气，将过程原原本本道来：如何接到盖有帅府大印、写明“黑风峪”的军令，如何按令抵达指定地点设伏，如何久候不至心生疑虑派出斥候探查，直至最后得知主力已从“白狼谷”回师……

蒋维钧在一旁冷不丁地插问，问题刁钻，时而厉声呵斥其行动迟缓，时而又暗示其是否存有心。张骏虽偶有紧张，但回答前后一致，细节清晰，对未能及时策应主力流露出真切的懊悔与后怕。

屏风后，久久无声。就在张骏额头沁出细汗之时，屏风内传来一声清脆而轻微的“叩”声，那是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

顾清辞与蒋维钧对视一眼，微微颔。蒋维钧脸上的厉色稍敛，挥了挥手：“张都尉，且先退下，随时听候传唤。”

张骏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传，锦州军第一大营都尉，梁德盛。”顾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名身材精干、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略显闪烁的将领步入房内。他负责的是辽阳城东侧另一条防线上的巡防任务，表面上与此次“白狼谷”遇伏事件并无直接关联。

询问照例开始。梁德盛对答如流，陈述自己当日的布防、巡查区域、遇到的零星骚扰等等，听起来一切正常，甚至主动提及曾派出一支小队向“黑风峪”方向警戒，但未现异常。

然而，当顾清辞问及他麾下人员近日有无异常调动、与哪些部族有过接触等看似常规的问题时，梁德盛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屏风后，传来了连续两声短促的“叩、叩”。

顾清辞目光一凝，蒋维钧会意，立刻加重了语气，问题开始转向更具体的细节：“梁都尉，你派往黑风峪方向的那支小队，具体由谁带队？何时出？携带何种口令？归队后如何禀报？可曾与张都尉的部队有过接触？”

梁德盛的回答开始出现前后矛盾之处，时而说小队是清晨派出，时而又含糊其辞说是午后。对于小队成员的构成，他也说得模棱两可。额头上渐渐渗出的冷汗，和他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的紧张，都昭示着内心的慌乱。

屏风后，第三次传来了敲击声，这一次，是连续三下，坚定而清晰：“叩、叩、叩！”

顾清辞与蒋维钧几乎同时起身。蒋维钧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梁德盛！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你与女真部落暗中勾结，假传军令，谋害主帅，该当何罪！”

梁德盛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不等他反应，两侧早已准备好的亲卫一拥而上，将其牢牢制住。

“押下去！严加看管！”蒋维钧下令道，声音中带着肃杀之气。

第二节归位与送别

奸细落网的消息很快传开，帅府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傍晚时分，轩辕明璃前来向姐姐辞行。她已换回了一身简便的锦袍，褪去了戎装的煞气，更显露出原本的清丽与沉静。

“姐姐，沈先生从互市区传来急信，那边出了些棘手的状况，需要我尽快回去处理。”明璃将一封密信递给姐姐身边的韩岱儿，由她转述给明凰。

明凰“听”完信的内容，点了点头：“互市初开，波折在所难免。你去处理，我放心。”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此间事了，北境军务我自会接手。你……一切小心。”

“姐姐也是。”明璃轻声应道，目光中带着不舍与担忧。

这时，顾清辞与蒋维钧也处理完手头事务，前来复命。见到明璃已恢复本来装扮，两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顾清辞，这数月来时刻紧绷着神经辅助明璃模仿，此刻终于可以卸下重担。

明凰转向他们，吩咐道：“清辞，维钧，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你们仍随我留在前线。”她又对韩岱儿说：“岱儿，你即刻起，重新回到明璃身边，贴身护卫，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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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三人齐声应道。韩岱儿更是快步走到明璃身后站定，眼中流露出回到旧主身边的欣然。当初明凰找到妹妹后，便是将最信任的韩岱儿指派给了明璃，后来因明璃需模仿姐姐言行，才将更熟悉明凰习惯的顾清辞暂调过来。如今各归其位，众人皆感妥帖。

简单的送别就在帅府门前。没有过多的言语，明璃与姐姐紧紧拥抱了一下。

“保重。”

“你也是。”

明璃转身上了马车，韩岱儿利落地跃上车辕。车帘落下，马车在亲卫的护送下，向着西南方向的互市区缓缓驶去。

明凰独自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寒风吹起她的鬓，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姐妹二人，一者持剑北望，镇守国门；一者将重返那片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场。前路漫漫，艰险未知，但她们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三节深挖与断线

梁德盛的落网，如同撬开了一道关键的缝隙。在轩辕明凰的坐镇下，审讯连夜进行。面对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压力，梁德盛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陆续交代了许多情报。

结果令人触目惊心。梁德盛并非简单的基层叛将，而是女真部落苦心经营多年，埋藏在辽东地区的一颗重要棋子，堪称奸细头目。通过他的供述，一张潜伏在军中的间谍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其党羽不仅遍布他直接管辖的锦州军第一大营，更渗透到了营州军的部分队伍，甚至就连明凰直属于幽州的部分禁军中，也现了被他收买或胁迫的耳目。这些奸细层级分明，上有五品的千户，下有普通的斥候、传令兵乃至火头军，利用职务之便，传递军情、散布谣言、甚至伺机破坏，渗透程度之深、范围之广，让参与审讯的蒋维钧等将领都不禁头皮麻，冷汗涔涔。

依据供词，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行动随即展开。数十名被点名的奸细被秘密逮捕，相关的岗位被迅接管，有效地遏制了情报的进一步泄露，挽回了潜在的损失。

然而，就在顺藤摸瓜看似即将触及更高层级时，线索却戛然而止。梁德盛交代，他与朝中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以及女真上层的联系，均是通过军旅之外的、极其隐秘的单线进行。对方显然早有防备，一旦梁德盛这条线暴露，所有关联渠道立刻断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过。

“殿下，所有可能的联络点都已排查，接头人如同人间蒸。线索……到此为止了。”蒋维钧面色凝重地向明凰禀报。

明凰沉默片刻，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虽心有不甘，但她知道，对手的狡猾远预期。能布下如此大局，其背后势力必然盘根错节，且警惕性极高。梁德盛恐怕也只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继续深挖，短期内已无可能。

“将所有口供整理归档，密封呈送陛下。涉事人员，按军法严惩，以儆效尤。”明凰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传令各军，彻查内部，加强戒备。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她明白，这场隐藏在边关烽烟下的暗战，远未结束。揪出了梁德盛，不过是斩断了对方伸入军中的一只触手，而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北境乃至整个大夏的上空。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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