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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派出所那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里走出来,回到家,暖气扑面而来,却没能让我回暖。
我和妹妹白羽坐在客厅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屁股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从派出所回来后一直没消停,这会儿根本没法坐下。
我只能单腿虚虚地支着身子,靠在餐桌边,端着一杯热水捂手,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李清月在厨房收拾碗筷,妹妹白羽蜷在沙里刷手机。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有些哑“今天……我遇到那个老头真是个可怜人。”
我苦笑了一下,把今天在“梦世界”kTV楼下遇到的那个老头——老黄的事说了出来,“那老头,魂不守舍的,我看他可怜,就扶他上了kTV的楼。他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他儿子黄勇,今年年会去梦世界kTV潇洒,当晚就和kTV公主开房了。给钱时双方价格没谈拢,他不愿意出5oo块房钱,结果被反手告了强奸。证据链虽然有争议,但最后还是定罪了,判了四年。”
我喝了一口水,喉咙里还是干得冒火“老黄去kTV讨要说法,觉得是这地方设局坑他儿子,结果没讨到公道,反而被轰了出来……就在所有人面前,他从这楼上,跳下来了。”
我继续说道“刚才在派出所,警察坐笔录,说的就是这事儿。”
李清月听完,脸上的惊恐只维持了一秒,随即就被一种强烈的嫌恶取代了。她把抹布往水池里狠狠一摔,冷哼一声“真是可恶!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害了自己全家!
白羽居然和李清月一个阵营,她附和道“嗯……清月姐姐说得对,他要是洁身自好不去开房,什么事都没有。”
说完白羽看了我一眼,转身去浴室洗澡了。客厅里还飘着浴室传来的水汽与淡淡的茉莉香,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像一根细线,牵着满室的寂静。
看到白羽去洗澡,李清月靠近我,语气缓和地说“我在医院见了太多人间惨剧,有些伤害,不是来自疾病,而是来自人心。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女方贪心,可在我看来,双方都有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所有防御“你下意识把‘黄勇嫖娼’这件事轻轻揭过,觉得不过是男人一时糊涂,小错而已。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根本不是‘去过哪里’的问题,而是‘他愿意去那里’的问题?”
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和不少女性聊过这个话题。很多女人其实能接受伴侣有过婚史,甚至也接受伴侣同时和多个异性保持暧昧关系——她们心里清楚,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男性魅力或社交能力的体现,哪怕嘴上不会承认。只要对方愿意回归家庭,她们可以包容。”
她停了几秒,像是在等我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但有一件事,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无法容忍——那就是‘嫖娼’。不管是婚前有过这种经历,还是婚后被当场抓住,一旦涉及金钱交易的性行为,她们的态度几乎是零容忍。因为在她们眼里,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彻底的背叛。这不是爱或欲望的偏差,而是把感情踩在脚下的侮辱。”
她站起身,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你或许觉得他只是犯了个男人都可能犯的错,可对那个女人来说,这等于宣告了这段关系的死刑。因为她突然现,她爱的人,可以在金钱面前出卖亲密,也可以在欲望里背叛承诺。这种信任的崩塌,比任何疾病都更难治愈。”
我一时无言以对,转移话题“老婆,我屁股又疼,今天要换药了吧?”
我趴在沙上,伤口处的刺痛提醒着刚才派出所的混乱,沙的布料蹭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李清月蹲在我身边,药箱摆在地毯上,打开后露出整齐排列的碘伏、棉签和纱布,金属镊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拧开碘伏瓶盖,消毒液的气味瞬间漫开,让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用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地涂在我伤口边缘,指尖偶尔碰到完好皮肤时,会下意识地避开,那点细微的温柔,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今天梦世界kTV的陈经理喊我姑爷。”我声音闷在沙靠垫里,脸颊贴着布料,能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可心里的疑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认得他吗?他是你爸爸的手下吗?”话问出口时,我忍不住偏过头,想看清她的表情,双眼是否藏着我没察觉的情绪。
李清月的手顿了顿,镊子悬在半空,消毒液顺着棉签滴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她抬眼看向我,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关于“陈经理”的信息。
“我爸生前做外贸的,手下都是国外的代理商和采购商,从没接触过酒店行业。”
她语气笃定,却又忽然停顿,目光飘向茶几上那盏没点亮的台灯,“不过我们关系几近断绝,他真开酒店我也不知道?”那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像风掠过湖面的涟漪。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那没说出口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上,让疑惑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吹风机声音停了,白羽裹着干爽的浴巾走出来,梢还滴着水,落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不小心打翻的墨点。
李清月像是突然做了决定,放下镊子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走到浴室门口,背对着我,声音放软了些,却藏着不容忽视的锋芒“原来你就是武家大小姐,谢谢你当年逼我嫁给白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白羽的手指猛地插进掌心,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眼底那层惯常的明媚像被骤然打破的薄冰,露出底下藏得极深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秘密的狼狈。
她抬头看向李清月,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刻意的尖锐“清月姐姐,你一直当个高冷百合多好?为什么你短短一个月不到,就沦陷变成我哥的小娇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消毒液的气味、残留的水汽,还有茉莉香混在一起,却再也暖不透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氛围。
我趴在沙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清月蹲在我身边时,指尖的温度似乎凉了几分,而白羽眼中的锋芒,像细小的刀刃,割裂了客厅里原本就脆弱的平静。
李清月那句“武家大小姐”的揭穿还悬在半空,白羽的头已经吹干,吹风机被她随手放在沙扶手上。
她没再像往常那样躲闪,反而直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然“一切从12岁说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脸颊,像是在整理那些被藏了多年的记忆碎片“傻哥哥,当年说被人贩子拐走,是骗你的。是外公——武邦国,带我去继承家业呢。”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点说家常的自然,却又透着不真实感,“我们武家,往上数是清朝出过武状元的武林世家,现在还传着一套‘太极长春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外公当年找我回去,就是传我这套内功。这功法有个死规矩,传给外人会损失大半功力,只有血亲之间传,才能保留七八成。”
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在说什么武侠小说?”这话脱口而出,可话刚说完,昨天在学校门口的画面就猛地撞进脑海——白羽握着防爆钢叉,轻轻松松就把那个拿刀的精神病人制服在地上,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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