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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平无奈,只好让他们每天报平安,托没撤回的南蜀陆吾随时观察蜀国情况。
然而很快,他发现黎满陇说得有道理,从玄隐山出声到他烟花炸星辰海,将近一个月过去了,修翼人和蜜阿人只顾着自相残杀,没人往南海深处转一圈……那相传继承了天波老祖道心的王格罗宝也混迹南阖附近,全然不知道他苦苦求索过的南海秘境开了条缝。
这就很微妙了。
各国灵山都开始暗地里通过天谕参与人战,继承天波老祖道心的王格罗宝既然能凭道心召唤出南海秘境,应该也会收到灵山“天谕”才对……怎么秘境灵山不搭理他?
那神秘得让奚平毛骨悚然的王格罗宝,继承的究竟是什么道心?
南海秘境那道裂口真的是机缘巧合吗?
为什么升灵的剑意不偏不倚,正好打出一条只能让筑基以下过的通路?这里头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换算规律,还是……南海秘境里那座灵山,只接受“没有道心”的人?
正这当,锦霞峰上流星似的飞来一道光,“咣”一下落到雪地上,砸出一串流光溢彩的大字,给雪山镶了一排大金牙似的,打断了奚平思路。
闻斐用文字道:太岁,绵龙心什么时候能供上!
天机阁是有一批精英的,像庞戬一样资质出众,又机缘巧合有独特际遇,能打磨出自己的道心。此时正值风雨飘摇时,虽然“升格仙器”已经秘密发下去了,但外物到底比不上真正的筑基仙人,这批精英在庞戬默许下,一直在写信请求仙山开放筑基丹。
南宛这边,虽然核心人物都已经知道继承的同源道心不是好东西,却还不知道自己也身在彀中。唯一不怕道心破碎的奚平注定难以将真相宣之于口,而世上唯一一个能和他交流这些的人……他出了远门。
奚平心里本来就焦躁,想起周楹,又加上郁结。他不痛快极了,懒得传信,遂走出门去,将一张符咒抹到自己喉咙上,冲锦霞峰的方向扯着嗓子嚷嚷道:“没有!舆图快把绵龙烧绝种了。这才几个月?你当绵龙是苍蝇下蛆?”
声浪起了回音,整个飞琼峰都在“下蛆……蛆……”的吼叫里震荡,“蛆”得北坡积雪摇摇欲坠。
一根树枝从小屋门口的雪里爬上飞了出来,剑似的砸向奚平脑门。
那雪白的树身里发出人声:“为师这十多年不单没教会你剑,也没教会你不、要、在、雪、山、上、喧、哗是吗!”
奚平躲闪不及,脑门上被树杈抽了一道红痕,猛地往后一仰头,抱头鼠窜。
同时,他心里又活份起来,寻思道:对啊,这段时间绵龙心紧缺,尤其在那些还没意识到同源道心之祸的地方,黑市上已经炒成了天价。唯独北历没动静,必是勾搭上了灵兽产地南蜀三岛出身的老王。
外面绵龙稀少,南海秘境的灵兽可管够。以前不敢让黎满陇他们靠近灵兽,最近导灵金的武器送了一批过去,百乱民们对付灵兽从容多了。绵龙本身也不是什么凶猛的灵兽,百乱民们本身就是饲养灵兽的,对这种东西的习性熟悉得很。
不如从南海秘境里弄一批绵龙心,交给魏诚响倒卖,假装是南阖半岛流出来的,他们赚灵石,绵龙心货源嫁祸王格罗宝,让那小子藏头露尾!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南海秘境中,黎满陇通过转生木回了信:“今日平安。只是族人们往深山里探了探,遇到一些怪事,耽搁了一会儿,正要跟太岁说。”
奚平:“你们在探灵山啊?正好我有事相求——什么怪事,你先说。”
“上次赵小姐从黑市上调绵龙心,嘴都磨破了,我们束手旁观,无能为力。族人们便想着,这东西市面上要是稀缺了,补上来也没那么快,太岁后续肯定需要,不如提前替您准备一些。”
奚平眉梢一扬,心说好阙如,刚瞌睡就给送枕头。
却听黎满陇道:“可是我们搜了近一个月,将所有绵龙可能栖息之处都找过了——太岁,这秘境中没有绵龙。”
奚平一愣,一不小心被追上来的树枝敲中了后心大穴,脸朝下跌在了雪窝里。
南海秘境那跟凌云山一个娘生的灵山中,万物皆备,连灭绝的永春锦都有……单单少了一种灵兽?
第212章有憾生(二十四)
除了筑基丹,典籍中没有记载过第三种筑基方式。用绵龙心炼筑基丹的历史远比碎无尘飞升的先圣们久远,当然也比现世所有灵山都久远。
绵龙珍贵也只是因为长得慢,被捕杀过多,这种灵兽对生存环境要求其实并不苛刻。它们虽喜湿热,但只要不是冰冻三尺,成年绵龙都可以靠灵泵一样的心保持体温凑合活,只是停止生长而已。它们还不挑食,小鱼小虾、水草都可以吃,比金甲狰之类的饭桶凶兽好养活多了。
黎满陇举起手里新到的升格仙器,打开开关,周遭灵气就被导灵金抽了进来,打出一道微微发绿的光,能把水面照透,直抵湖心。
只见这林中湖水底部,生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古怪水草,碰到光,纤细优美的水草无波而动,成片地跳起舞来,顶端抽出头发似的细丝,在水中惊慌地抓挠一把,又缩回水草丛中。
“这是‘三日梦’,”黎满陇用吃力的喉咙一字一顿地说道,“相传,一棵能给弥留之际的凡人延三天阳寿,虽不能救命,但将死之人能在这三天里无痛无病,甚至返老还童,得个体面死。太岁,这种草,我只在灵兽场的残卷上看到过。据说在古时候,野生绵龙最喜食三日梦叶,死后尸身落下,绵龙心又能催发大量的三日梦种子。哪里有‘三日梦’,哪里就有绵龙。后来这种共生关系被人打破,大量三日梦被绵龙啃食,又得不到绵龙心,所以渐渐灭绝了。”
奚平问道:“可是没有绵龙心,三日梦不是发不了芽?”
黎满陇说道:“我们挖了一些种子带回了村里,发现只要在水草根铺一层青矿粉就能催发——它好像跟书上记载的不一样。不过我看的那本残卷只是灵兽场里下层修士们的闲书,不严谨也未可知。”
奚平摇摇头:“书上记错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信任蜀人的学术水平,而是“龙草共生”、“共生关系被人为打破”、“娇气的珍贵水草”灭绝是环环相扣的。假如秘境外的三日梦也能用灵石养,那这种又能延寿又能饲养绵龙的好东西不可能留不下来,那些有钱人能把家里鱼池子都种满了。
秘境外,人工养殖绵龙,灭绝了三日梦;秘境里绵龙消失,只剩大量三日梦……这两种都不是自然情况。
也就是说,南海秘境很可能像破法笼罩的陶县一样,也存在某种人定的规则——比如不能筑基。
或者说……不能有道心。
制定规则的人只剔除了绵龙一种动物,甚至篡改了其他与绵龙有“捕食共生”关系的动植物习性!
奚平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再问一遍,阙如,你们真不想暂避到陶县吗?你们不觉得这地方……这地方就像个人造的琉璃球,待在里头不吓人吗?”
他声音里仿佛都起了鸡皮疙瘩,黎满陇却笑了起来——他最近听说了,这位陆吾中的神秘太岁居然只是个没有普通凡人年长的年轻人。
不知为什么,黎满陇并没有什么神位崩塌的幻灭感,反而觉得多了几分亲切:近来总是想起太岁的声音在转生木里响起,混在口齿不清的百乱民中一起学南阖小曲的样子。
“太岁,”黎满陇缓缓说道,“陶县禁灵的幻梦不是人造的吗?”
奚平一愣,听这尝过世上所有淤泥味道的老人又说道:“陶县外,秘境外,就不是什么人编织的幻梦了?”
“人就是靠编制幻梦和规则活着的。”王格罗宝察觉到了余尝的犹豫,笑了一下,“不融入灵山,也是融入别的——每个人脑子里的天经地义和公序良俗,不还都是一样的东西?不然你说,为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县令扔一纸判决书就能杀人?灵石尚且有些用场,金银铜币又管吃还是管喝,为何能让你无所不有?”
余尝笑了笑,不做口舌争辩,心说:吃饭能活,吃屎也能活,你怎不吃屎?
他就是对一切让他想起灵相黵面的东西深恶痛绝。
王格罗宝好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一偏头就能闻出别人心里想什么,好脾气地点头道:“我的错,你我这样,确实有点一厢情愿。不如这样吧,你我旁敲侧击,问问西王母殿下的想法——看她是选屈从本能,还是逆天往前一步?”
“你打算怎么开口?”余尝凉凉地问道,“说我们往你影子里下了含沙射影,偷看你入定,还有个‘旁观者清’的小小建议送给你?我说王格兄,你明天早膳是不是想吃毒瘴馅的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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