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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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疫报惊魂（第1页）

景和十二年四月十二日夜，明珠公主府书房内烛火通明。自明璃离京后，沈清韵便与韩岱儿一同担起了处理“影阁”日常情报的重任。每三日，大量或琐碎或隐秘的信息便会汇集至此，等待批阅。

案头堆积的卷宗依旧纷杂。沈清韵揉了揉眉心，深感缺乏资深分析人才之困。她拿起一份关于新科进士的简报，目光在“会元裴静怡”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后续情报证实，此女确是辅裴烨之女，且为庶出，因其生母在裴夫人入门前便已生下她，被视为有违世家礼法，故长期被裴家刻意忽视，养在别院，直至此次高中会元，才被悄然接回，对外宣称是体弱静养的女儿。

“好一个裴家，冷酷算计，却又懂得适时‘废物利用’。”沈清韵心中冷笑，对这千年世家的做派有了更深认识。她提笔批示：“此人可留意，观其行止，暂不接触。关注其未来动向及与裴氏核心关系。”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多一枚棋子总无坏处。

接着是关于吏部尚书姜文的情报。自明璃推动的官员选拔新制通过后，姜文及其党羽异常沉寂，再无公开反对之举，连日常政务也显得格外“循规蹈矩”。沈清韵眉头微蹙，这种平静绝非认输，更像暴风雨前的蛰伏，或是在等待某个关键时机。“继续严密监视姜文、二皇子府及核心党羽一切动向，不可松懈。”她写下批示，心中警兆更甚。

正当她准备翻阅下一份时，一封来自汴州地区的普通民生报告引起了她的注意。报告称，近期汴州城及周边多有百姓出现热、咳嗽之症，当地药材价格飞涨，大夫紧缺。更有一则不起眼的附注提到：汴州城外一镇，棺木售罄。

“棺木售罄……”沈清韵低声重复，来自现代的灵魂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经历过信息时代全球疫情的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流感！呼吸道症状、快传播、医疗挤兑、死亡激增……这分明是瘟疫（大规模传染病）的典型特征！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韩岱儿！”“先生在！”韩岱儿应声而入。“立刻传令！汴州及周边所有影阁人员，最高优先级，全力查探疫情详情！病症状、传播度、死亡人数、官府应对，越细越好！同时，通知流云帮所有途经汴梁的商队、人员，即刻起，必须佩戴厚布口罩遮掩口鼻，尽可能避免与当地人近距离接触！快！”沈清韵语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韩岱儿虽不明所以，但见沈清韵神色从未如此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办。

接下来的三日，沈清韵度日如年。她一边通过户部的渠道调阅官方文书，一边焦急等待影阁的密报。四月十五日，各方信息汇总，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汴州城内，单日死亡已过百，军营出现聚集感染，通往外界的主要官道已出现逃难人流，当地医疗系统濒临崩溃。然而，朝廷收到的正式奏报却语焉不详，户部侍郎的批复仅是“已悉，着有司详查后报”，显然未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不能再等了！”沈清韵握紧拳头。官僚体系的迟钝，在瘟疫面前就是催命符。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疫情呈几何级数扩散。她想起明璃留下的令牌，想起景和帝过往展现出的开明与决断力。“必须赌一把！”

四月十六，紫宸殿朝会刚散。沈清韵手持玄铁令牌，直入宫禁，求见皇帝。内侍见令牌不敢阻拦，迅通传。

御书房内，景和帝刚脱下繁重的朝服，听闻沈清韵紧急求见，眉峰微蹙，还是宣了进来。

“臣沈清韵，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沈清韵跪拜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身。沈爱卿如此紧急入宫，所为何事？”景和帝目光锐利，注意到她脸色苍白。“陛下，事关社稷存亡，百姓生死，臣冒死禀报！”沈清韵起身，将连夜整理好的情报双手呈上，“此乃影阁密报及户部相关文书，均指向一事——汴州爆特大瘟疫！”

景和帝神色一凝，快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汴州日亡过百、军营瘫痪、难民初现、医馆崩溃……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沈清韵的串联下，勾勒出一幅恐怖的图景。

“沈先生，你可知虚报疫情，乃是重罪？”景和帝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威压。“臣深知！”沈清韵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退缩，“陛下，此非寻常时疫！据臣分析，此疾通过呼吸、接触便可极传染，染病后数日便可致命！汴州乃天下漕运枢纽，每日往来洛阳之人成千上万。若不加阻断，臣可断言，十日之内，瘟疫必达洛阳！”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悲怆而急切：“陛下试想，届时官署瘫痪、军营非战斗减员、民心惶惶，京城将成死城！金国铁骑尚可御于国门之外，然此瘟疫无形，直捣腹心！其怖，远胜千军万马！”

景和帝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御案。他见识过影阁情报的精准，也深知沈清韵在财经、制度上的非凡见识。她此刻的恐慌，不似作伪。权衡利弊，采取行动最坏不过是“虚惊一场”，耗费些钱粮人力；但若不行动，那后果……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几次大疫，“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的字眼刺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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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之见，当如何？”景和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前的沉重。沈清韵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章程：“陛下，臣草拟《应急防疫策》，其核心可概括为‘外封内隔，物资不断，信息畅通’！”

她详细阐述：“一、外封：立即下旨，封锁所有通往汴州等疫区的水陆要道，设立兵卡，许进不许出！同时对洛阳实行戒严，严查所有入城人员，有疑似症状者立即隔离。”“二、内隔：在汴州城内划定区域，集中收治病人，防止家庭内传播。要求百姓以布巾遮掩口鼻，禁止一切大型集会，减少人员接触。”“三、保供：立即从非疫区调运粮食、药材、石灰（消毒用）等物资，保障洛阳和疫区基本生存，避免饥荒引暴乱。流云帮愿全力协助官府运输。”“四、通息：建立一条绕过可能瘫痪或瞒报的地方官府的垂直信息通道，由陛下亲信或指定重臣负责，确保中央能掌握真实疫情，及时调整对策。影阁与流云帮信息网络可协助。”

景和帝听完，眼中精光闪动。这套方案虽闻所未闻，但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尤其是“信息垂直通道”，正中地方官僚欺上瞒下之弊。“沈清韵，”景和帝凝视着她，“你今日之言，若成真，便是救国之功；若虚惊一场，朕亦要治你扰乱民心之罪。你可想清楚了？”“臣，万死不悔！”沈清韵斩钉截铁。

“好！”景和帝猛地一拍御案，“朕信你这一次！即刻召辅裴烨、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太医院院使觐见！按此策略，立即拟旨执行！”

沉重的宫门在沈清韵身后合拢。她走出皇宫，抬头望向依旧晴朗的天空，心中却知，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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