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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寰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铁质的床头上,整张床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衬衣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泛白的骨节间能窥见细小的青筋,梁寰收回了目光,屈起了条腿,看着面前有些恼羞成怒甚至气急败坏的厉曜,微微一笑。
厉曜半跪在他腿间,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他嘴角的弧度间挪开,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不说话,却也都不肯率先移开视线,仿佛某种无声的对峙与较量,过近的距离隔不开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唇齿交融的热意还在若隐若现,像是在延续刚才那个突如其来又过分激烈的吻。
厉曜闻到了梁寰身上浅淡的味道,像柑橘和血液混合的气息,又像军部那些高级办公室里的文件浸染的油墨味道,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割裂的混乱,他不受控制地渴望着继续这个吻,却又从心底里涌出了股难以言喻的厌恶,迫使他停在原地。
梁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条小黑龙下狰狞凸起的伤疤。
“厉曜。”他沉沉地望进了厉曜的眼睛,像条探寻自己领地的巨龙探寻着对方的想法,声音缓慢而坚定,“朕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朕。”
“你之前讲的那个故事,”厉曜垂下了眼睛,扫过他嘴角被自己咬出来的伤痕,“你真的下令杀了那个人?”
梁寰道:“朕不想骗你,当时的情况杀了他对朕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厉曜再次和他对上了视线:“最好?”
“即便他不死,也没什么用处了。”梁寰冷酷而客观地评价,“他的罪名是朕定的,嫌隙只要存在,就会越来越大,朕不可能留他在身边。”
他很想再继续说下去,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话题,尤其是和厉曜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梁寰略有不满,将手搭在了他的腰间,手掌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人压向自己。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和他很像吗?”厉曜顺着他的力道凑上来,却偏开了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杀了你,还是放了你?”
枪口抵在了梁寰的腰间。
厉曜直起了身子,看向他的目光冰冷理智,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刚才的耳鬓厮磨只是他们的幻觉。
对厉曜来说,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陷阱,重点根本不在于梁寰是否选择和他站在一边,也不在于他是否真的信任梁寰,他们对彼此的心意甚至微不足道——重点在于梁寰的身份,军用芯片已经毫无疑问地确定梁寰就是军部的人,无论他是否忠诚于军部,他的存在本身对厉曜就是危险,更不用说厉曜早已踏进了名为梁寰的陷阱之中,早早地生出了犹豫和挣扎。
如果不是梁寰紧急中止,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又或者这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以期待获取厉曜更深层次的信任,但厉曜赌不起,也不能下这个赌注。
梁寰姿势放松地靠在床头上,神色平静道:“如果朕是你,一定会开枪。”
“人口匹配中心的匹配信息发送过来的时候,我至少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认为他们不会连这点希望都不给我。”厉曜平静道,“可惜我想错了。”
梁寰道:“‘梁寰’是军部的人,朕不是,你清楚。”
厉曜紧紧地盯着他:“结婚那天后从训练场出来,你就一直处于精神紊乱状态。”
梁寰淡定道:“厉曜,仪器检测没有任何问题。”
“我更相信我的直觉。”厉曜的枪口挑开了他的衬衣扣子,缓缓上移,落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就算你是军部的人也无所谓,我身边军部的间谍多得是,早就习惯了,我从头到尾只是想找个人帮我开机甲。”
“我活着就是为了帮我的兄弟们报仇,你精神紊乱了不会开机甲也无所谓,我只当你是个普通的间谍,这样我就能说服自己,没想到你是军部派来的替代者。”他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看着梁寰告诉他背后的人,“你们就这么按捺不住,必须要得到那个破黑匣子?”
梁寰缓缓眯起了眼睛:“朕切断了精神链接,毁了芯片,你还想要朕怎么证明?”
“你不需要证明。”厉曜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低声道,“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
梁寰沉默了下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厉曜同他十指相扣:“但我不能相信‘梁寰’,我不能相信军部的任何人。”
梁寰冷下了目光:“朕会帮你。”
厉曜肩背微微弓起,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无法喘息,他看着梁寰,眼眶微微泛红:“梁寰,我得活着。”
“就像你杀了那个人一样,你对我来说,其实早就已经没有用了。”
梁寰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尖锐的情绪,即便知道厉曜说的没错,他依旧不可抑制地恼怒,甚至有种被冒犯的屈辱,他沉声警告:“厉曜,说话要过脑子。”
“我想得很明白。”厉曜见他终于多了丝情绪,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到此为止吧,皇帝陛下。”
冰冷的枪口摩擦着皮肤缓缓上移,覆在了梁寰的嘴唇上,暧昧地揉了一下。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越航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梁寰,你在里面吗?”
他比梁寰估计的时间更早,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梁寰攥住了枪口:“朕说过,你是朕看中的人,不管是军部还是实验室都抢不走,你要给朕一点时间。”
厉曜望着他笑得有点难过:“我会记住这段美丽的邂逅,时时回味,哪怕你再也记不起我,或者——”
枪口对准了梁寰的眉心。
“让你带着对我的记忆死去。”
枪声乍然响起,昏过去的吊带裙猛然惊醒,看着满墙的鲜血惊叫出声,门外越航心底一惊,一脚踹开了房门,带着神封队的人冲进了房间。
一片狼藉的床上,梁寰捂着被子弹再次洞穿的肩膀,大量失血不止让他脸色惨白,还很好的限制了他的活动自由,大开的窗户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碎裂的玻璃将外面昏暗的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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