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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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筒子楼里的最后一夜（第1页）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从筒子楼破损的窗缝中钻进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打着旋。

两个行李箱敞开着躺在地板中央，像两张饥饿的嘴，正一点点吞噬着这个空间里本就不多的生活痕迹。

林砚折叠衣物的动作很慢，每一件衣服都被他抚平又展开，再抚平，仿佛这样做就能延长这个夜晚。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这个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小房间——墙上的水渍形状他早已熟悉，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他曾经试图清理却未果，那扇总是卡住的衣柜门，还有窗外那盏彻夜不亮却总在凌晨五点突然闪烁的路灯。

这一切平凡甚至破败的景象，此刻却让他心生不舍。

在房间的另一端，谢辞的收拾则显得高效而克制。

他的物品本就不多，大多是深色的基本款衣物，很快就整齐地码放在行李箱中。唯一让他停顿的，是那个装着母亲遗物的旧纸箱。

林砚偷偷观察着谢辞的动作。看见他轻轻打开纸箱，取出那本蓝色布面诗集，指尖在封面的烫金花纹上停留片刻，然后又拿起那张母子合影。

在昏暗的灯光下，谢辞凝视照片的眼神柔软得令人心疼，那种毫不设防的脆弱，是林砚从未在清醒的谢辞脸上见过的。

“需要帮忙吗？”林砚轻声问，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时刻。

谢辞像是突然回过神，迅而小心地将照片收进一个皮质相框里，摇了摇头：“差不多了。”

两人继续沉默地收拾。林砚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本记录着“夏日清单”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卷起。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看着。

“看海”——那一页贴着从杂志上剪下的海洋图片，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辞哥说海水太咸，但还是陪我踩了浪花。”

“打街机”——贴着一张游戏厅的票根，林砚在旁边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在欢呼，一个面无表情却手里握着满满的奖励券。

“吃大排档”——那里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香叶，是某次谢辞难得同意去夜市时，从炒锅里飞溅出来的。林砚记得那天谢辞虽然皱着眉头，却吃光了他夹过去的每一道菜。

“骑自行车”——贴着两张临江公园的门票，那天他们租了双人自行车，谢辞在前他在后，他笨拙的骑行技术差点让两人摔进灌木丛，谢辞难得地笑了声。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个项目都承载着一段回忆。林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和粘贴物，心中感慨万千。这份原本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制定的清单，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真实的情感纽带。

谢辞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走到林砚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林砚把笔记本递过去：“夏日清单。所有项目都完成了。”

谢辞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都停留得比平时更长。当翻到“看烟花”那一页时，他的指尖在“我要是想害你，天打雷劈！”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幼稚。”谢辞最终评价道，但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林砚无法解读的温和。

林砚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接过笔记本，小心地把它放进自己的行李箱最里层，与几件珍贵的物品放在一起——谢辞给他的胃药说明书，街机厅的像素拳击手套钥匙扣，还有那根已经洗净晾干的红豆冰棍的棍子。

那是他们初次“和解”的见证。林砚还记得那天清晨，他战战兢兢地举着两根即将融化的冰棍，谢辞虽然一脸嫌弃，却最终还是接过了早餐。这根不起眼的小木棍，对林砚而言，却象征着某种开始。

他偷偷瞥了一眼谢辞，确认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动作，才安心地合上了行李箱。

夜深了，两人并排躺在地铺上——谢辞坚持把唯一的床让给了林砚，自己则打了地铺。这是他们在筒子楼的最后一夜，明天一早，老陈就会来接他们前往机场，飞往那个充满未知的谢家。

“紧张吗？”黑暗中，谢辞突然问道。

林砚诚实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谢辞可能看不见，便轻声回答：“有一点。谢家是什么样的？”

谢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个华丽的牢笼。每个人都在演戏，每句话都有目的，每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刀子。”

林砚的心沉了沉：“听起来很可怕。”

“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谢辞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因为在那里，你至少知道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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