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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抉择与石林（第1页）

千针石林的景象，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荒凉而壮丽、令人心生敬畏又倍感自身渺小的奇特美感。

无数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巨斧劈砍过的石柱，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含某种自然韵律的方式，巍然矗立在广袤而贫瘠的天地之间。

它们历经千万年的风沙侵蚀，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深邃的纵向沟壑，呈现出赭红、灰黄、暗褐等层层叠叠的色彩，仿佛大地裸露的肋骨，沉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坚韧。石柱之间，是蜿蜒曲折、深切入地面的干涸河谷，以及零星散布的、依靠地下渗水形成的湖泊。

那些湖泊在艾泽拉斯双月（即便在白日，也能隐约感受到它们的存在）那清冷而永恒的光辉映照下，如同镶嵌在这片土黄色画布上的碎钻，闪烁着幽蓝而冰冷的光泽，与周遭的荒芜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林云站在一处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奇特地貌，沉默地伫立了很久。

干燥而带着沙尘的风，如同无形的梳子，吹动着他身上那件简朴得近乎寒酸的灰色布袍，衣袂翻飞，出猎猎的轻响。这风，似乎也吹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不易为人察觉的波澜。这片土地，他并非初次踏足。

当年从东部王国历经九死一生、乘坐那艘不靠谱的地精潜艇逃亡归来时，也曾狼狈不堪地穿越过这片石林迷宫。然而，彼时他是仓皇的逃犯，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摆脱追兵，返回菲拉斯那个暂时的避风港。

如今，他再次行走于这些沉默的石柱之间，身份未变，依旧是那个身怀秘密、被多方势力觊觎的“麻烦”，但目的却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逃亡，而是主动出击，为了寻回、为了团聚。

一个现实而迫切的问题，如同磐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该先去寻找谁？

佐拉，他性格坚韧、行动果决的半人马妻子，和他们年幼的儿子凯洛斯，此刻正身处凄凉之地，与裂蹄氏族的半人马同胞们生活在一起。

裂蹄氏族是典型的游牧半人马部落，他们遵循着古老的传统，追逐着稀少的水源和短暂的草场，行踪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凄凉之地，那片被悲伤与贫瘠浸透的广袤土地，本身就充满了各种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危险——互相征伐的半人马部落、狂暴的元素生物、潜伏的掠夺者……想要在那样一片危机四伏、信息闭塞的土地上，精准地找到一个特定部落的临时营地，其难度无异于在无尽之海中打捞一枚特定的贝壳。

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地毯式搜索，需要非同一般的运气，甚至很可能需要与当地的其他势力（比如部落设立在那里的、态度不明的风险投资公司前哨站，或者像卡纳尔·符文图腾那样相对友好的牛头人德鲁伊）进行谨慎而复杂的交涉。整个过程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风险，很可能耗费数月之功，最终却一无所获。

而大女儿幽汐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她在雷霆崖。那座由巨大图腾柱和兽皮帐篷构成、高耸于莫高雷草原碧绿草海之上的牛头人都城，是一个明确、固定、且相对容易抵达的目标。

只要能够安全穿过千针石林和广袤的贫瘠之地，进入莫高雷，那座如同圣山般矗立的城市就是最显眼、绝不会错过的路标。而且，幽汐身处牛头人社会的核心区域，接受着塞纳里奥议会资深德鲁伊的教导，她的导师塔恩·逐星更是一位在牛头人乃至整个部落中都享有一定声望的长者。

找到幽汐，不仅仅意味着能立刻确认大女儿的安危与现状，更意味着有可能通过她或者塔恩的关系网，更快、更准确地获取关于裂蹄氏族近期动向、乃至佐拉和凯洛斯具体下落的关键线索。

牛头人与半人马之间的关系虽然历史悠久且复杂，时有摩擦，但他们同属部落阵营，且牛头人作为卡利姆多土生土长的种族，对凄凉之地各方势力的了解与信息渠道，远非他这个外来者所能比拟。

效率，此刻压倒了一切。对妻儿近距离的牵挂固然强烈，但对整个家庭尽快团聚的渴望，以及对分散家人各自处境的担忧，迫使林云必须做出最理性、成功率最高的选择。情感的亲疏与地理的远近，在现实的考量面前，必须让位于最优的行动路径。

“……还是先去幽汐那里吧。”林云最终低声自语，仿佛是在对内心那份对佐拉和凯洛斯强烈的思念与愧疚做一个艰难而必要的交代。他的声音很轻，刚一出口，便被千针石林永不停歇的风声卷走、消散，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灵魂听的决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跟在身后几步远、正微微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喘气的凡妮莎身上。连续数日在崎岖地形中的高强度赶路，显然让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相对而言）的迪菲亚女继承人有些吃不消。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呼吸略显急促，原本束在脑后的红色长也散乱了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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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几天前那种被绝望吞噬的空洞眼神相比，此刻她的眼眸里，之前那种厚重的颓废似乎被身体的极度疲惫强行冲淡、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必须专注于脚下每一步、否则就可能摔跤或掉队的、近乎本能的坚韧。

这几日沉默而艰苦的跋涉，仿佛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身体的极限劳累，强行将她从精神崩溃的悬崖边拉了回来，迫使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生存”与“跟随”这两个最简单的命题上。

“我们要北上，穿过这片石林，进入贫瘠之地，然后转向东，进入莫高雷。”林云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接下来的行进路线，没有解释选择这条路线的原因，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仿佛这只是既定的事实。

凡妮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有些粗暴地擦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简短地回应道：“好。”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去其他地方，也没有抱怨这条路线听起来就漫长而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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